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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营长,您丈夫要进军区,能放行吗?不行!听到这他彻底死心
发布日期:2025-05-23 15:55    点击次数:86

上一世,因为心机男周瑾轩的挑拨离间,陆仕泽家破人亡,惨死他乡。

一朝重生,陆仕泽只想好好守护自己的儿子!

至于他那个高冷营长老婆,许穗荷……不要也罢!

可许穗荷怎么却突然转了性子,开始缠着他不放?

第1章

1982年初冬,新午村卫生院。

诊疗室里,医生刚刚给小男孩检查完身体,对一旁的陆仕泽说:“幸好你这当爸的送来及时,再晚点就危险了!”

陆仕泽满心感激,连连点头,等医生离开后,他小心地用毛巾布擦拭着儿子额头上的虚汗,轻声说:“乖儿子,爸爸这辈子一定会好好护着你长大!”

上天有眼,竟然让他在二十年后死后还能重生到儿子发烧的这一天。

上辈子,儿子阿景就是因为这次没及时送医,直接烧成脑膜炎,活不过七天就没了!

想到这里,陆仕泽后怕之余,又陷入巨大的狂喜中,他居然真的救下儿子了!

只要儿子能好好活着,他的重生就有意义!

这时,诊疗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一抹军绿色闯入他的视线。

“抱歉,队里事忙,来晚了。”

妻子许穗荷清冷美丽的脸上满是歉疚,伸手摸着儿子的额头,确认没发烧了才稍松口气。

陆仕泽瞳孔微颤,看着这张几十年不见的脸庞,心头一涩。

女人身形窈窕,眉眼清冷,鼻梁高挺,美丽的模样不输二十年后的影视明星。

正是他的营长妻子许穗荷。

因为一纸婚书,他跟她绑定在一起。

可她从来都不爱他,上辈子儿子还在时,她还能表面跟他过日子,儿子没了后,她直接向他提出离婚。

在这个年代,离婚还没有成为潮流,离了婚的人都被人瞧不起。

最终,他颠沛流离一生,惨死他乡。

重来一世,陆仕泽决定不仅要好好守护儿子,也要好好守护这段婚姻,守护他仅有的家庭!

陆仕泽并没有多吭声,只是安静地给她倒了杯热水:“外面风大,暖暖身子。”

热水在搪瓷杯子上方冒着白气。

许穗荷眸中却闪过一丝狐疑。

平时这时候,陆仕泽早跟她大吵大闹,怪她没及时赶到。

怎么今天,不仅没吵闹,还关心起她来了……

还是说他又想作什么妖?

搪瓷杯暖着手,许穗荷紧蹙的眉头舒展,正要开口应话。

门被再次推开。

医生周瑾轩走进来,看到许穗荷也在时,眼睛一亮:“穗荷也在啊,该缴药费了,我带你过去吧。”

“好。”许穗荷应下,正要迈步。

陆仕泽拦下了她:“你在这里陪儿子吧,我去缴。”

他可不能给这个心机男一丁点和自己老婆接触的机会!

上辈子离婚后,陆仕泽才看明白。

自己是着了周瑾轩的道,因他挑拨离间,才总是跟许穗荷吵架,惹得她日复一日厌烦。

他们离婚后,周瑾轩就趁机而入,跟许穗荷结婚,组成了人人艳羡的幸福家庭。

许穗荷诧异陆仕泽突如其来的勤快,但没说什么,直接将钱包交给了他。

见状,一直盯着许穗荷的周瑾轩眼里的光也暗淡下来。

“那仕泽哥,你跟我来吧。”

一路出了病房,周瑾轩就不再带路了,随手指了个方向,便说自己还要忙,转身离开。

陆仕泽只得自己找到缴费处。

缴费后,他拿着单据边看边走回病房。

到门口正要推门进去时,突然听见里头传来儿子稚嫩的童声:“妈妈,离婚是什么呀?为什么他们都跟阿景说你和爸爸要离婚了……”

陆仕泽脚步一顿,心也跟着收紧。

她会怎么回答儿子?

等了许久,没听到许穗荷的否认,反而听见她认真的问:

“如果妈妈真和爸爸分开,阿景想跟谁一起生活?”

第二章

陆仕泽站在门后,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下一刻,眼尖的儿子一下子看到了他:“爸爸!”

许穗荷也顺势看了过来,陆仕泽只好推门进去。

许穗荷神情依旧淡漠,就好像刚刚让孩子做选择的人不是她一样。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进来?”

“刚回。”陆仕泽把手里缴费单连同钱包一起交给她,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当着儿子的面跟她吵。

他俯身去看儿子,语气温和地说:“阿景,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不难受啦!”阿景轻轻牵住他的手,又把许穗荷的手也牵过来,握在一起:“爸爸妈妈都在阿景身边,阿景的病就全好咯!”

听着儿子天真的话语,两人都露出了笑容。但陆仕泽心里更多的是心酸。

上辈子许穗荷很少回来,都是他一个人带孩子,后来许穗荷回来了,孩子却也不在了……

笑容慢慢淡去,陆仕泽把手收回,给儿子掖好被子:“好了,别乱动。”

暖色灯光下,这样温和的陆仕泽让许穗荷有些陌生。她想了想刚才自己问阿景的话,也觉得有些过分。

她刚要开口,病房门就被急促地敲响了:“许营长!紧急任务!速归!”

军令如山,许穗荷不敢耽搁,立刻离开了病房。

病房又恢复了宁静。陆仕泽看着孩子熟睡的面容,有些失神。

他本以为重活一世,只要不离婚就能守护家庭。可刚才许穗荷问孩子的话让他明白,离不离婚不是他能决定的,只要许穗荷想,他就只能答应。

在这段婚姻里,许穗荷才是主导者。既然这样,那守住儿子才是最重要的!

一周转瞬即逝,许穗荷没有回来,之前缴的病房钱也用光了。

陆仕泽再三确认儿子没事后,收拾好东西,带着他离开了卫生院。

“爸爸,我们去哪儿呀?”阿景在他背上揉着刚睡醒的眼睛,一脸疑惑。

陆仕泽轻轻颠了颠他,笑着说:“回家。”

“可阿景记得家在那边……”儿子小小的手指朝反方向指了指。

阿景说的家是许穗荷给他们租的房子。与其说那是家,不如说是许穗荷给他们的安置处。

许穗荷在军区家属院有一套两室一厅的分配房,平时她都住在那儿,但从来没想过要带他和儿子进去住。

甚至上辈子,他还是离婚后才知道有这么个房子。

陆仕泽垂下眼眸:“那是你妈妈的家,今天带你回爸爸的家。”

他身上没钱,硬是背着儿子走了五里路,才看到前方熟悉的村口。

陆家村。

自从娶了许穗荷之后,他就随军跟她去了新午村,已经很久没回这儿了。

爷爷看到他回来,肯定会吓一跳吧!

陆仕泽想着,脚步也加快了。

走到快到家的时候,有人认出了他:“仕泽?”

陆仕泽也一眼认出了对方:“宋大婶!您还认得我?”

哪知道他脸上还没来得及扬起笑容,对方就狠狠朝他吐了口唾沫,满脸厌恶地说:“我当然认得出!像你这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全村也找不出你这么一个!”

“可怜你爷爷,养你这么大,到头来自己死在茅草屋里三天才被发现!”

第3章

仿若有道惊天巨雷打在他的脑内,陆仕泽生生僵在原地。

爷爷死了?怎么可能!

上辈子离婚后他无处可去,只有爷爷接纳他,爷孙两相依为命了好几年……

陆仕泽按捺下心里的不安:“宋婶子,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宋婶子好似听见笑话般,叉腰怒骂,“派去的人可说是亲口告诉你媳妇的!村上特意等了你三天才入土!你个没良心的不来送终就算了,现在还怪我乱说?!”

唰地一下!陆仕泽脸上刹那血色全无!

许穗荷知道,却从没跟他提过!

陆仕泽的心没有哪刻比此时更冷,也不得不接受爷爷离世的事实。

“宋婶,我爷爷他……葬在哪了?”

宋婶子见他像是真不知,又带着娃娃,心软的指了指山头:“就埋在后山西南那儿。”

“谢谢!”

忙不迭道谢完,陆仕泽抱起儿子就朝后山去。

山地泥泞,他深一脚浅一脚找了很久,才在最角落的地方找到爷爷的墓碑。

一块木板,上面用炭灰写着爷爷的名字。

似乎被雨打过,字迹都开始模糊。

陆仕泽鼻头狠狠一酸,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爷爷,不孝子孙仕泽回来了。”

身边的阿景见状也学着磕,沾得满脸都是土。

陆仕泽将他脸擦干净,哽声介绍:“爷爷,这是阿景,我跟你提起过的……”

准确来说是上辈子提的。

上辈子爷爷没来得及和阿景见一面,他原本想这辈子可以好好见面的,没想到还是没能见上。

这一晚,陆仕泽在后山陪了爷爷很久。

直到阿景熬不住,睡了过去,他怕儿子再着凉,才擦掉眼泪下山。

爷爷的家就在山脚下。

泥胚房屋内结满了蜘蛛网,保温壶和搪瓷杯都许久不曾有人动过,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看见这一幕,陆仕泽的眼眶倏然红了。

他强忍着心口的痛意,麻利将卧室收拾出来,哄着被吵醒的孩子睡下。

翌日,公鸡鸣晨。

陆仕泽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外面灰蒙蒙一片,显然是天刚亮。

还能再睡一会儿。

他想着翻个身正打断继续睡,却在余光看见屋门时,陡然清醒!

陆仕泽清楚记得睡觉前大门是合上,这会儿竟大开着,前厅隐约传来些动静。

有人进来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看了眼睡得正香的儿子,悄悄起身捡起一根柴火棍捏在手里,小心翼翼朝门口走去。

屋内隐约有个人影,陆仕泽心提到了嗓子眼,闭上眼扬起棍子就打了下去。

却落了个空。

紧接着,就听一声不悦的喊声:“陆仕泽!”

陆仕泽一怔,睁开眼,就看到许穗荷那张熟悉的美丽面庞。

他松了口气,整个人差点腿软的摔坐在地。

多亏许穗荷眼疾手快,将人扶到板凳上坐好。

许穗荷看他这副胆小的模样,冷声发问:“为什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带着孩子来这种地方?”

陆仕泽一滞,抬头看着满脸不悦的女人:“我爷爷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穗荷闻言诧异:“什么?”

看她装傻的样子,陆仕泽却不敢信。

宋婶子说传信那人是亲口告诉许穗荷的,还能有假?!

他垂下眼眸,攥紧双手:“许穗荷,我们离婚吧。”

第4章

陆仕泽转身从柜里翻出纸,递给许穗荷。

“我不会写字,离婚协议你来写吧。我不要钱,也不要房子,只要儿子!”

这辈子,他只要和儿子好好生活就够了。

见他来真的,许穗荷眸色一冷,猛地拍了拍桌子:“陆仕泽,你当离婚是儿戏吗?想结就结想离就离?”

“是你先问阿景要妈妈还是要爸爸的,我现在让你如愿还不行吗?”

陆仕泽忘不了卫生院那天她问儿子的那句话,如一盆冷水,直直浇灭了他想挽回婚姻的心。

僵持之际。

里屋虚掩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阿景小小的身影跑出来,手在身上不停抓着。

“爸爸!阿景身上痒!有虫虫咬!”

一听到儿子的哭腔,陆仕泽顾不上离婚,当即奔向儿子。

却比不过许穗荷动作更快,两三步就将儿子抱起在怀里:“哪儿有虫虫?妈妈看看!”

她边问着,边检查,却在挽起阿景的衣袖后,面色骇然!

只见儿子娇柔白嫩的手臂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掀开衣服一看,背上身上全都是!

陆仕泽脑袋嗡的一下炸开了:“怎么会这样?”

而许穗荷的眉头更是皱得很紧,眸光似冷箭射向陆仕泽:“就你这样还敢管我要儿子?!”

“带上阿景的诊疗本,跟我去卫生院!”

撂下这句话,女人抱着儿子立刻转身朝外走去。

来不及想太多,陆仕泽立马拿上诊疗本跟上去。

到了卫生院。

“没什么大事,过敏,”医生说完,顿了下又问,“是不是突然换了环境睡觉?”

陆仕泽红着眼睛忙应声:“是的,之前都是睡床垫,昨晚睡了凉炕……”

“那就是了,你家孩子皮肤娇嫩,一下换了环境免不得适应不了!”医生确认下来,不免又笑了下,“我说你也是的,怎么让孩子放着好好的席梦思不睡,带着去睡棕垫床?”

医生一句玩笑话,却让陆仕泽霎时无地自容。

是啊,他口口声声说要好好守护儿子,到头来连给儿子维持现状的能力都没有。

许穗荷在这时出声,替他解了围。

“以后不会了,谢谢医生。”

检查完,医生给开了几支药膏。

一路从卫生院出来,陆仕泽都安静得有些过分。

许穗荷抱着孩子,脸色难看至极,迈着步子走得飞快。

全然不顾身后陆仕泽有没有跟上。

不知走了多久。

许穗荷远远丢下陆仕泽一大截。

来到驻守严格的家属院门口。

“许营长!”守卫兵朝她严肃敬礼。

许穗荷回之颔首礼后,直接抱着孩子往里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陆仕泽疲惫至极的身影才渐渐出现在入口处。

他下意识跟着就要进去,被门口的守卫兵拦下。

“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敢随便乱闯?”守卫兵厉声呵斥。

陆仕泽眼色焦急,眼看着许穗荷已经消失在家属院的某处,他只好解释:“我叫陆仕泽,是你们许营长的丈夫!她刚刚抱着我们儿子进去的!”

一听这话,守卫兵眼色狐疑打量起他,表示要打电话确认。

陆仕泽连连点头。

座机接通需要好一段时间。

随着嘟嘟几声过后,那头传来许穗荷接起电话的声音。

守卫兵忙道:“许营长,门口有位叫陆仕泽的男同志说是您丈夫,能放行吗?”

对面沉默几秒,陆仕泽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半晌,他听见许穗荷熟悉的清越嗓音。

“未登记在册的人,不必放行。”

第5章

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窖。

这家属院,她竟连他踏入一步都不让!

陆仕泽在原地望眼欲穿,最终在守卫兵的催促下,不得不一步三回头远离家属院大门。

由于担心儿子,在之后的每天,他都要过来一趟。

怕再次被驱赶,他后面没敢再上前,始终徘徊在不远处的树下,想着看能不能碰上许穗荷带着儿子出来。

只是一连三天,都无功而返。

直到这天中午,他又一次来到家属院门口时,正好撞上买菜归来的几名军属。

其中一位一眼认出他来。

“许营长的丈夫!”对方热情凑上来,欣喜拉住他的手,“您是来找许营长的吗?是不是今后就也来家属院住啦?”

陆仕泽记起来,他是许穗荷战友的丈夫。

之前跟许穗荷结婚时,有过几面之缘。

“陈先生你好!叫我仕泽就好了!”

陆仕泽笑笑,没有正面回答他,对方已经热情拉着他向身边人介绍起来了。

“大家伙,这是许穗荷许营长的丈夫,陆家村的陆仕泽!以后咱们家属院又多一人了!”

他说完,身边剩下几个人皆热情地凑上前来,跟陆仕泽纷纷交好。

陆仕泽笑笑一一跟他们认识完。

他们就直接领着他往家属院走去了。

越靠近家属院大门,陆仕泽心里就越害怕,生怕再次被驱赶。

好在这次,换了守卫兵,而在身边人的热情介绍下,对方更是直接将他放行。

陈先生拉着他的手一路送到许穗荷的家属楼下。

“许营长就住这二楼201,仕泽,那咱们下次再见!”

陆仕泽感激地握住他的手,“谢谢!”

“谢什么,以后常出来一起活动活动!”陈先生是个爽朗直接的性子,挥挥手就回了家。

道别众人,陆仕泽抬头看看单元楼。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儿子了,他的心紧张得提起来。

也许等会见面,许穗荷会将他赶出去。

但他此刻一心惦念着儿子,什么都顾不上。

深吸一口气,他抬脚上楼。

到达二楼。

从走廊一路找到201的门前,陆仕泽屈起手指叩叩敲门。

“许穗荷,让我看看阿景!”他对着门里喊。

里面安静无声。

没人给他开门,也没人回应他。

陆仕泽又敲了几下门。

倒是隔壁的邻居开了门,告诉他:“许营长早上抱着儿子出门了,这会儿应该快回来了,你在门口等等吧!”

“好!谢谢!”陆仕泽收回原本准备继续敲门的手。

隔壁的邻居还好心给他递来小矮凳,让他坐着等。

再次道谢后,邻居友善笑笑,挎着菜篮子出门去了。

陆仕泽坐在矮凳上,时不时将目光从走廊护栏往下看,等待着许穗荷带儿子回来。

不知等了多久。

楼下隐隐传来熟悉的笑声。

是阿景!

陆仕泽眼里一亮,立马站起来,趴在护栏上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转角很快出现儿子欢快跳动的身影。

还不等他高兴喊儿子的名字,紧接着出现的一幕让他所有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阿景,你走慢点,小心摔了!”周瑾轩笑着提醒滤昼前方的身影。

而就在他身边,许穗荷窈窕的身影不疾不徐走着。

俊男靓女,并肩而行。

许穗荷手里提着菜篮子,周瑾轩打扮时髦,帅气俊朗。

过了会儿,阿景走累了等着两人。

许穗荷和周瑾轩分别牵起阿景的左右手。

他们有说有笑,欢声笑语不停。

远远看着,像幸福的一家三口。

生生刺痛着陆仕泽的双眼!

第6章

忍下心口的痛意,陆仕泽趴在护栏上,扬声喊:“阿景!”

突然来的喊声打破了楼下三人的欢愉氛围。

周瑾轩笑容微僵,抬起头看见陆仕泽,心一慌。

下一秒手里跟着一空,阿景的小手迅速从他掌心挣脱,高兴地朝陆仕泽挥手:“爸爸!是爸爸来了!”

得到回应后,陆仕泽当即飞奔下去,一把将宝贝儿子抱起。

见到这一幕,许穗荷转头对周瑾轩道:“李医生,看来今天不用麻烦你了,你先走吧。”

周瑾轩眼里闪过丝不甘,但还是不得不离开。

等人走后。

许穗荷低声跟陆仕泽道:“放心,我带儿子去复诊过,医生说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

听见这话,陆仕泽这几日担惊受怕的心总算是落定下来。

一家人上了楼。

三室两厅的单位房,比起租房来宽敞不少。

将儿子哄睡在房间后,陆仕泽站在客厅,目光却敏锐看见厨房有用过的围裙,但许穗荷不会做饭,再联想到刚刚见到的那一幕,登时怒从心起。

他没忍住语调带刺:“今天我要是不来,周瑾轩是不是就要成为这里的男主人了?”

一听这话,许穗荷身脸色几乎是在一瞬间冷了下来:“你又在胡说什么东西?”

原本前段时间看他表现还算得体,她还当他有所改进。

没想到竟然还是一样不可理喻!

“整天只知道疑神疑鬼!你但凡将这点用心放在阿景身上,上次阿景都不会进医院……”

话没说完,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是队里的紧急任务集合铃!

许穗荷再顾不上太多,拿上军帽快速就离开。

房门哐当合上,屋内一如既往安静。

陆仕泽一个人站在屋子中央,神情涣然。

正在这时,一双小小的手将他的双腿抱住,儿子揉着惺忪睡眼,轻声问:“爸爸,你是不是在和妈妈吵架?”

一瞬间,陆仕泽的心软成一滩,他蹲下来抱住儿子。

他轻轻摇头:“阿景乖,爸爸没有跟妈妈吵架。”

儿子柔软的手将他紧紧搂住,似懂非懂地点头。

陆仕泽靠在儿子小小的肩头,内心深处却只知道

这个婚,他是必离不可了!

……

半个月后。

陆仕泽用爷爷留给他的地契做抵押换来第一笔启动资金,在街上盘下了一间店面。

同时,带着儿子搬出家属院。

陆仕泽从小别的没有,做面的手艺向来一绝。

普普通通一碗清水面,到他手里好像也变得格外好吃起来。

陆家面馆开张不到一星期,就已然远近闻名。

不依靠许穗荷,他一个人带着儿子也能将生活一点点过得好起来!

守着生意步入正轨的小面馆,陆仕泽好像看见了未来的平淡幸福在向他招手!

然而,这天一早,陆仕泽就被楼下的打砸声吵醒。

等他下楼时,看见面馆里一片狼藉。

座椅东倒西歪,碗筷碎了一地。

在面馆中央,正大喇喇坐着一名地痞模样的男人!

“你是谁?”陆仕泽关好楼上的门,冷声质问。

男人穿着豹纹大衣,用发胶梳起大背头,见到陆仕泽,目光打量起他来。

“你就是我爹养的那小屁孩?我是陆刚华,按辈分你该喊我小叔。”

听见这个名字,陆仕泽神色一滞。

自小他只在爷爷偶尔念叨的口中知道,他确实是还有位小叔的存在,但他十几岁就离家,后面再没回来过。

上辈子,他从始至终都没见到过这位小叔。

现在怎么会突然出现?

陆仕泽戒备地在他对面落座,“小叔一回来就来砸侄子的店,不太合适吧?”

听了这话,陆刚华吊儿郎当地敲着桌面,恶声恶气:“我可听说了,你这面馆是拿我爹地契抵押来的。”

“我爹死了,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哦对!老子现在是第一继承人!”

陆刚华声音拔高,狠狠一拍桌子:“赶紧把地契交出来,拿不出就给钱!三万块!”

三万块!

这可不是什么小钱!

“不可能!”陆仕泽想都不想,强硬拒绝。

被拒绝的陆刚华神色难看,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了过来。

陆仕泽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避之不及,下意识抬手护住头,准备挡下。

啪!!

玻璃杯打在肉体上的声音传来,却没有预想中的痛感。

陆仕泽悄然睁开眼,正好对上一个熟悉的面孔。

是许穗荷!

她不知何时冲进来,用身体替他挡下了这一击!

“营长!”店外许穗荷的手下惊呼。

许穗荷脸色冰冷,厉声大喊:“还愣着干什么!当街闹事!把人给我抓起来!”

店里应声很快涌进来几人,将陆刚华直接拉走。

陆仕泽回过神来,抬头刚想说话,就看见许穗荷身形踉跄了下。

下一刻她整个人直接倒在他肩上。

“许穗荷?!”

陆仕泽不可置信扶住她,大喊她的名字。

随即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径直窜入他的鼻腔!

第7章

部队医院,独立病房。

经过一夜的看护,许穗荷还未苏醒,陆仕泽的脸色也跟着憔悴不少。

“许营长本就有伤在身,这次被砸得开线了,重新缝合了下,大问题没有,就是需要好好养一阵儿了。”

耳边记起昨天医生的话,他望着病床上脑袋缠满绷带的女人,回忆起昨天那一幕,仍心有余悸。

幸好扔过来只是杯子,要是别的什么凶器……

后果不可想象。

内疚、自责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在一瞬涌上心头。

一时只觉得五味杂陈。

正想着,病房门突兀被人从外推开。

邻居陈嫂面色焦急探出头来:“仕泽,你儿子哭着闹着要见爸爸妈妈,我们实在是拿他没法子!”

阿景从小就认生,昨晚没看见他在,估计是心慌了。

见病床上的女人没有大碍了,陆仕泽收拾好东西离开。

回家将儿子安抚好了,他将刚熬好的鸡汤收入保温壶。

蹲下身子好好跟儿子道:“阿景,我要去给妈妈送点吃的了,你在家乖乖的,好好听陈伯母的话,好不好?”

“好!那爸爸要早点回来哦!”阿景懂事地点头。

陆仕泽提着保温壶很快再次赶往部队医院。

来到许穗荷的病房门口,里头传来一阵阵笑语声。

准备进门的动作戛然而止。

陆仕泽只见周瑾轩正坐在病床前,手里拿着只有城里才有得卖的雪花膏,捧着跟许穗荷似乎是在说着些什么道谢的话,随后将雪花膏收入口袋。

看起来,应该是许穗荷这次从城里专门给他带的。

两人言笑晏晏,看起来氛围十分融洽。

上辈子,他曾远远看过和周瑾轩结婚后的许穗荷。

跟此刻如出一辙,那才是真正幸福的模样。

陆仕泽一瞬间全想通了。

昨天许穗荷会救他,大抵是基于她军人的基本素养,换作是任何普通民众,她也一样会奋不顾身去救。

而责任和感情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她救自己是责任,嫁给自己也是责任所驱。

许穗荷真正喜欢的人,是周瑾轩。

等她病好,就放她自由吧。

深吸一口气,陆仕泽敲响了门。

一见到他,周瑾轩的脸色稍变,很快道别走了。

看来是怪他打扰她们。

陆仕泽装没看见,走进去将鸡汤放在床头柜上。

“许营长,昨天多谢你了,这鸡汤是我特意炖的老鸡,喝点对身体好。”

不论是称呼还是态度,他都刻意疏离得很。

病床上躺着的许穗荷眉头轻挑,心头闪过异样。

见他放下鸡汤就要走,她出声叫住他问:“为什么要搬出去?”

陆仕泽没想到她在面对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要开店,住在面馆更方便。”

他不想在许穗荷伤还没好的情况下跟她起争执。

然而许穗荷似乎却不这么想。

她语气冷下来:“好端端的又去开什么面馆?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单独开店,知道有多危险吗?昨天这种情况,要是我没有及时赶到,阿景还在面馆楼上,你是非要让儿子跟着你受伤吗?”

许穗荷出口就是责怪。

好像在她眼里,他只会给儿子带去灾难。

陆仕泽心里跟着难受起来,有些不服气地反驳:“你不在家的时间多了去了,这么多年,也是我一个人把阿景拉扯大的!”

许穗荷被他这话噎得喉头一哽,竟回不上话来。

病房内陷入诡异的安静之中。

最终陆仕泽先她一步动了身,他起身将鸡汤盛出一碗放在旁边。

“许穗荷,”他喊她名字,语气沉静,“我们每次见面都要吵架,挺没意思的。”

不知为何,听着这话,许穗荷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随后她听见陆仕泽又道

“离婚的事,你伤好后就去队里打报告吧。”

又是离婚!

许穗荷面色瞬间冷了下去,难看得很。

一双眸子狠狠盯着面前的男人,想从他的脸上察觉出一丝蛛丝马迹来。

可陆仕泽坦然自若,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他是认真的。

丢下这句话,他也不再管她是何想法,转身很快离开病房。

儿子还在家里等他,他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回到面馆。

将店面的座椅一个个扶正,重新收拾好,整个陆家面馆再度焕然一新。

后面一段时间。

陆仕泽还是照常会带着鸡汤去看望许穗荷。

只是每天都不忘提醒她去打离婚报告。

说多了,许穗荷见到他就要冷脸。

“你每天过来就是非要给我找不痛快,那就别来了!”

到最近几天,她直接避而不见。

见她实在生气,陆仕泽也就不再去了。

而这次打砸事件的罪魁祸首,陆刚华直接被送进了警察局,经过严查,得知他是在外地刚犯过事迫于无奈回来的。

这次闹事,他直接被收监了。

陆仕泽的面馆也重新开始营业。

日子好似渐渐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

安静又平凡。

噩耗是从很普通的那天开始的。

一开始是儿子在玩耍途中不小心撞到了鼻子,流了不少鼻血。

陆仕泽给儿子止了血,提醒儿子小心点后,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但接下来连续一周,儿子总会频繁流鼻血。

并且到后期难以止住时,陆仕泽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在儿子又一次鼻血不止后,他紧急关了店门。

抱起儿子就去了中心卫生院。

在检查过后,最终医生神情沉重告知

“急性白血病。”

第8章

听见这五个字。

陆仕泽觉得天都塌了。

这病他只在报纸上见过,治愈的可能性低之又低。

“送来还算及时,阿景爸爸,你现在去做个骨髓配对,直系亲属成功率还是很高的!”

医生的建议让陆仕泽如梦初醒,忙不迭跟着去做了配对。

然而结果将他好不容易升起的微弱希望也再次熄灭。

配型结果不匹配。

他不能给儿子做骨髓移植!

“让孩子的母亲过来试试吧!”医生叹着气。

许穗荷!

对!还有许穗荷!

陆仕泽没有哪刻比现在更期望见到许穗荷!

他直接飞奔赶去部队医院。

到许穗荷的病房,却发现里面空空,她早已经出院回家休养去了。

没办法,陆仕泽只能又赶去家属院。

谁料竟然又一次被拦在门口。

“姐夫,不好意思,许营长特意交代了,说是最近不想见你。”

守卫兵为难地转告许穗荷的话。

陆仕泽趴在门口,心急如焚:“求求你让我进去见她一面,我真的有急事!”

“姐夫,你别为难我们,军令如山,我们放行要担责的!”

“那求你们转告她一声,让她赶紧来一趟中心卫生院,我们儿子得了急性白血病,需要她的骨髓配型!我在卫生院等她!”

听见这话,守卫兵面色一变,连忙应下。

“好!姐夫你放心,这我一定转达!”

得到确切回复,陆仕泽的心总算是稍稍落定,他没有再在家属院门口多做纠缠,急忙赶着又回了卫生院。

阿景还什么都不懂的在医院等着他。

见到他回来,穿着病号服的阿景十分开心朝他招手

“爸爸!阿景今天可听话了!什么时候能够回家呀?”

“阿景乖,”陆仕泽将儿子抱在怀里,心疼不已,忍着泪水道,“咱们阿景的身体里有坏东西,要医生叔叔给它们打跑了,我们才能回家!”

“我们不能回家打吗?阿景不喜欢医院的味道。”阿景有些委屈地说。1

听着儿子稚嫩的话,陆仕泽心口泛起一阵苦涩。

他别过头,不让儿子发现异样,故作严肃摇头:“阿景要乖哦,我们在医院要好好听医生叔叔的话!”

“好吧……”

虽然不太能理解,但阿景还是很懂事地点点头。

将儿子哄睡后。

护士轻轻敲了下病房门,“陆云景患者家属,需要缴费了哦!”

陆仕泽心一紧,连忙走出来,神情焦急:“我不是昨天才缴费过吗?”

“阿景爸,这是白血病,跟普通感冒不一样,”护士眼里也带着些许同情怜悯,“现在还是初期,到后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没个好几十万住院都住不起的。”

好几十万!!

陆仕泽眼前一黑,险些要站不住。

但只要能留住儿子的命,再艰难他也只能想办法交!

陆仕泽来到银行,将存折里的最后一笔钱取出来,总共也不过一千块。

赶着去医院交完,护士叹着气收下:“这点钱只够三天的,还是要再多缴费!”

“我知道我知道,我会赶紧补上的!”

陆仕泽不住局促点头。

交完这笔钱,他的存款就已经见底了!

许穗荷还是没来。

他实在是等不下去了。

不管是配型还是医药费,他都需要许穗荷。

能救儿子,什么自尊他都可以不要。

他再一次朝着家属院的方向跑去!

这次他要不到骨髓也得要到钱!

……

部队单位。

许穗荷收拾好东西,手里提着新买的手表礼盒和玩具套装,这都是她刚托人从京市带回来的新鲜玩意儿。

仔细想想,她鲜少给陆仕泽买过什么礼物,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一直闹着说跟她过不下去了。

还是在跟战友的聊天中,她才醒悟过来。

这次,她准备提着东西去跟陆仕泽好好谈谈。

以后一家人好好过日子,不要再闹了。

她也刚跟上级打过申请,以后就尽量不出外省任务,花多点时间跟家里人好好相处!

这样想着,许穗荷仿佛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不少。

“许营长!等一下!”

正要踏出单位,身后猛地传来声音叫住她。

许穗荷应声回头:“有事?”

“旅长让我们立刻出发去市里开个战略会!很紧急!”

事发突然,许穗荷手里拎着的东西一时为难,余光却正好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快步走过去:“李医生!”

周瑾轩心下一喜,没想到来部队单位送个文件还能有意外收获!

“穗荷!有什么事吗?”他温和的开口,顺便向许穗荷眨了眨眼。

可惜面前的女人像块冰冷的石头,丝毫没接受到他的情意,大大方方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麻烦你将这些东西带给我老公和儿子,可以吗?”

什么!这高档男士手表竟然是送给陆仕泽那土包子的!

嫉妒从周瑾轩眼里一闪而过,但面上他不露分毫地收下,“当然可以,举手之劳!”

“那多谢了!顺道跟仕泽说一声,我去市里开个会,后天就回来了!”

“好的。”

周瑾轩笑着应下来,眼看着许穗荷上了军车离开,笑容在一瞬收敛。

他愤愤低头看着手里的礼盒,愤恨地往地上一扔。

这么好的女人!

只能是自己的!

……

陆仕泽这次在家属院等了很久。

可等啊等,从天亮着等到天黑。

他连许穗荷的影子都没有等到。

等来的,是打扮帅气俊朗的周瑾轩。

他手里捏着一张盖好章的离婚报告,递给了陆仕泽。

“穗荷说你想离婚,让我转交的!”

第9章

看着上面鲜红的离婚报告几个字,陆仕泽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周瑾轩,红着眼睛怒问:“她人呢?我让她来给儿子配型,她人怎么还不来?离婚她就连儿子都不要了吗?”

周瑾轩愣了一瞬,随后拉着人来到无人花坛处。

他神态轻蔑笑道:“你是说你那个得白血病要死的儿子吗?”

“你胡说什么?!”陆仕泽怒意更甚,死死的瞪着他。

周瑾轩气定神闲看他:“我哪儿说错了?白血病,那就是治不好的绝症!早晚要死的!”

“你再敢乱说一句,我撕烂你的嘴!”陆仕泽气得将人狠狠一推。

转身就要走。

身后周瑾轩阴狠着脸,扯着嗓音大吼

“你真以为穗荷会为了你的儿子抽骨髓吗?”

陆仕泽身形猛地一震,回头满是不可置信。

他知道许穗荷不喜欢自己,但从来没有怀疑过许穗荷对儿子的重视程度!

周瑾轩却说:“穗荷根本就不想救你的儿子!”

“不可能!”陆仕泽怒然反驳。

“她要是想救,就不会让我来送这个离婚报告!她伤刚痊愈,之后还要执行任务,要是在这时抽了骨髓,影响的不止是她的身体,还有她将来的大好前途!”

周瑾轩句句笃定,说得现实又扎心。

陆仕泽当场怔住。

他知道,自己再无从辩驳。

对许穗荷来说,任务永远比家重要!

可……

她竟然冷血到如此地步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见陆仕泽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周瑾轩知道,自己的话,对方已经听进去了,嘴角不禁微微勾起得逞的笑容。

他将离婚报告强行放在陆仕泽的怀里。

“穗荷说了,她的身份不好主动跟旅长提,希望你去将离婚报告上交!最好交完后就别出现在她眼前了,一个土包子男人,一个病秧子儿子,都只会拖累她!”5

说完,他直接转身快步离去。

陆仕泽僵在原地。

寒风冷冽,像刀片一下下割裂着他的心。

走回病房的路上。

陆仕泽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半天缓不过神来。

离婚报告上的字迹,他认得的。

就是许穗荷亲手写的。

她亲手写下离婚报告,连来见儿子一面都不肯!

到门口时,他听见一阵急促的呼叫铃声从内传来,医生护士正将满身血迹的阿景从病房推出来。

“阿景!”陆仕泽冲过去,跟着手术车恨不得进抢救室,脸色苍白的大喊,“医生!我儿子怎么了?”

“急性并发症!我们会尽力抢救的!父母赶紧配型!”

陆仕泽脑子嗡的一下,没了意识。

配型……

可他要怎么去配型?!

许穗荷根本就不可能来!

透过手术室的玻璃门,陆仕泽看见儿子的口鼻不停冒出鲜红的血液。

阿景才那么小,怎么会流出那么多的血。

“阿景!我的阿景……”

他无力地趴在门板上呢喃,恨不得躺在手术台的人是自己!

阿景小小的身躯被插上大大小小的医疗管。

陆仕泽每看一眼,心口的绞痛就深一分!

半个时辰后。

手术室的灯光熄灭,抢救成功。

从手术室推出来时,阿景小小的身体已经虚弱很多。

医生语重心长地同他说:“咱们这边医疗手段比不上大城市,在我们这里也只能虚吊着命,我建议你带他上沪市求医吧,没准还能找到奇迹!”

听着这话,陆仕泽攥紧了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跟医生聊完后,他回到病房。

眼里盛满了心疼。

下午还能跟他玩游戏的儿子,此刻却躺在手术台上,戴着呼吸机,眼里蓄着泪,虚弱望着他。

“爸爸,阿景好难受……”

儿子伸出小手握住陆仕泽,手背上全是针眼。

陆仕泽心口传来一阵剧痛,“阿景别怕,马上就能好了。”

“能不能叫妈妈来一起打阿景身体里的坏东西?”阿景稚嫩的嗓音哽咽着,他晶莹的眼眶里带着自豪,“妈妈是超级厉害的女英雄,她很厉害的,肯定很快就能打倒坏人的!”

陆仕泽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眼眶猩红。

“爸爸,我好想妈妈!她什么时候才能来看阿景呀?”阿景失落地问。

陆仕泽声音沙哑道:“快了!妈妈还在工作呢!阿景要坚强,等妈妈打完外面的坏人,很快就会来见阿景的!”

“好!阿景一定很乖!等妈妈来!”

儿子当即充满期望。

陆仕泽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眼眶刺痛无比,心中也满是无力。

儿子对妈妈那么骄傲,可许穗荷……

想到许穗荷的所作所为,陆仕泽只觉得心脏揪起般疼。

上辈子,他已经失去过一次儿子了!

重活一世,能救得了儿子一次,就一定能救第二次!

他说什么都不能再失去他!

至于许穗荷…铝驺…

陆仕泽眼底黯淡,想到这个女人他内心只剩心灰意冷。

这次,他是真的不要她了。

第10章

将儿子哄睡后,陆仕泽重新回到店铺,将东西打包,在门上贴上急转让的告示。

刚贴上,隔壁陈嫂就凑上前来,满眼关心。

“阿景爸,这是在做什么?”

听见关心话,陆仕泽喉头一哽,声音沙哑。

“陈嫂,阿景查出来是白血病……”

压抑太久,倾诉的口子一开,陆仕泽便全部都说了出来。

得知陆仕泽父子的现状,陈嫂光是听着都在不停心疼掉泪。

陈嫂擦掉眼泪,转身利落进了自家店铺,再出来时手里提着大袋装好的现金。

“你这铺子!我买了!”陈嫂将钱交给陆仕泽,不住拍着他的手。

陈嫂一掷千金,当即利落签下合同。

陆仕泽感激握住她的手:“有这笔钱,我能带阿景去京市看病了,陈嫂,您是我家的救命恩人!”

“别说这话!治好孩子的病最重要!”陈嫂拦住他,关切问,“带阿景去京市治好病后,你还回来吗?”

这话一出,陆仕泽沉默下来。

他红着眼,半晌后轻摇头,回答的声音随风消散。

“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没有时间再多叙旧,陆仕泽道别陈嫂,来到医院。

这次他找医院询问了些途中的注意事项,很快办理出院。

听说他要带儿子去大城市治疗,医生和护士也为他欣慰。

“这段时间,多谢你们了!”

背着儿子,陆仕泽深深朝医生护士们鞠躬。

随后,他毅然决然提着行李,带着儿子踏上去往京市的路。

……

次日。

许穗荷刚从市里开完战略会回来,脚还没沾地就被旅长叫进了单位办公室。

一进去,旅长就将一份文件交给她,叹着气问:“穗荷,你这是什么情况,让老公都把离婚报告交到我手里来了?”

“什么?”许穗荷惊讶接过。

登时瞳孔瞪大半圈。3

这张离婚报告……

是她很久以前写的了,早就不知所终,她还以为自己已经扔掉了。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再看见男方签名处陆仕泽的名字,她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前段时间,他闹着要跟她离婚。

她只当他又在作妖,提出不跟他见面,就是想他冷静下来后,两个人再好好谈谈。

没想到就两天不搭理他,他居然能做到这个???程度上来!

许穗荷将离婚报告收好,神色歉疚:“抱歉旅长,让您见笑了,是我的家事没处理好,他在跟我闹脾气呢。”

“你呀!”旅长松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拍着许穗荷的肩膀,“别光顾着任务,自己的小家还是要好好维系的!你说我们这工作,时不时就消失十天半个月的,普通男人哪儿受得了!还是要多体谅体谅你丈夫,他一个人照顾孩子也不容易!”

“旅长说得是,我知道了。”许穗荷心有感触,眸色微垂。

这点上她确实有点忽略陆仕泽。

收好离婚报告,她决定这次好好跟他谈开,以后两个人好好生活。

许穗荷先准备回趟家属院,她给儿子买了新衣服。

“许营长?!您还好吗?”守卫兵见到她时,满脸都透着担忧。

许穗荷愣了一瞬,不解:“怎么了?”

“许营长,遇到这种事谁都不想,阿景那么可爱,真是遭罪!”守卫兵一个一米八高的大老爷们,一边安慰她,一边说着神色哽咽。

许穗荷却不明所以,不禁厉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您、您不会还不知道吧?”守卫兵一愣,猛地反应过来,“前天姐夫过来求着要见您,说是儿子得了急性白血病要你去配型!当时您去市里了,李医生得知后说是他正好要去市里会通知您啊!”

“什么?!”

许穗荷只觉得一道天雷轰然劈在她头顶!

急性白血病!阿景才那么小,怎么会……

“他们在哪儿?”

“中心卫生院!”

得到地址后,许穗荷迅速赶往中心卫生院。

还没到病房,正好就看见穿着白大褂的周瑾轩从里走出来。

手腕上还戴着一块略显眼熟的男士手表。

许穗荷眸色骤然一沉。

这不是她让周瑾轩转交给陆仕泽的礼物吗?怎么会戴在他手腕上?

“周瑾轩!”许穗荷立刻出声喊他。

听见声音,周瑾轩浑身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就将手腕上的手表取下来,匆忙塞进口袋,眼神飘忽起来。

“穗荷!你怎么会来医院?”

许穗荷走来的低气压让周瑾轩脚下发软。

“我给仕泽的手表怎么会戴在你身上?”许穗荷冷声质问。

周瑾轩在口袋里紧紧攥着拳头,不敢看她的眼神,“没有,穗荷你看错了吧!”

“那守卫兵说让你转告我阿景生病的事呢?”

许穗荷的声音骤然加重,厉声斥责。

强大的气场叫周瑾轩脸色微微一变,他强作镇定摇头,“穗荷,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阿景生病呀?”

见他死鸭子嘴硬就是不松口,许穗荷懒得再同他多费口舌。

“要是我丈夫和儿子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狠狠撂下话,许穗荷大踏步赶去询问台,问儿子的情况。

询问台的护士看她一眼,蹙起眉头带着责怪:“你就是陆云景的母亲?怎么才来啊!阿景爸爸前几天凑不到钱,就不得不带着儿子出院了!你赶紧带儿子去大医院看看吧!”

“多谢!”

许穗荷心里一酸,想不出这几天陆仕泽一个人带着孩子,要怎么艰难度过!

她转身拔腿就朝陆家面馆跑去。

一路赶到记忆中的地点。

哪儿还有什么陆家面馆!店面早就换了人!

许穗荷正要踏入店里询问,隔壁的陈嫂见了她,当即没能有好脸色,叉着腰怒骂!

“你这会儿来找什么?!”

“在儿子重病时,让奸夫送离婚报告,还把老公孩子赶出去的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亏得你还是营长!简直愧对你那身勋章!”

陈嫂一字一句骂得许穗荷发蒙。

她心底涌上无尽的恐慌,颤着嗓子问:“他们人呢?”

“早走啦!仕泽说了,天大地大,他和孩子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第11章

听见这话。

许穗荷周身的气压低到可怕,她哑着嗓子问:“我问你他们去哪儿了?!”

就算是女人,她也是上过战场的军人,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气息。

陈嫂哪儿见过这阵仗,吓得一抖,下意识将他们的去向告知:“阿景爸说是买了上午去京市的车票,这会儿估计已经上车了!”

得到确切消息,许穗荷迅速赶往火车站。

火车站人头拥挤。

许穗荷焦急在站台寻找,却终究没能看见陆仕泽和儿子的身影。

找到月台上的工作人员,她忙问:“今天去京市的车走了吗?”

“早一个小时就发车走了!”员工回答她。

许穗荷心往下一沉:“还有最快一班去京市的车吗?”

“今天没啦,最快是明天!要买票就赶紧去售票口!”

得到提醒,许穗荷匆忙赶往售票窗口。

买下明天最新赶往京市的车票。

收好车票,许穗荷紧紧的攥着双手,在此之前,她还有账得跟人算清楚!

周瑾轩!

她一路来到卫生院,直接找到周瑾轩的领导。

“身为医生,能做出这么蛇蝎心肠的事,希望你们卫生院好好清理!”许穗荷拿出投诉状,声色俱厉。

周瑾轩被叫来,站在一旁浑身发抖。

他不知道许穗荷居然真的会这么快查到真相,他忙开口求饶:“穗荷,我知道错了,我只是太喜欢你了,一时脑子糊涂!”6

“我有丈夫孩子,需要我告诉你破坏军婚罪该怎么判刑吗?”许穗荷冷冷望着他。

周瑾轩脸色霎时一白,吓得脱口而出:“可是陆仕泽都已经将离婚报告交上去了,你现在跟他算离婚了!我可算不上犯罪!”

一听这话,许穗荷面色冰冷,将离婚报告从怀里拿出来。

“你说这个吗?只要我没认同,这张离婚报告就是无效的!”

“可那上面是你自己亲手签名的!”

周瑾轩辩驳,他当初意外翻到这张离婚报告时,不知道有多高兴,毕竟这说明她原本就想跟陆仕泽离婚,他只是帮她促进了进度罢了!

许穗荷冷哼一声:“这是我好早以前写的,早就作废了!”

懒得再和周瑾轩做无谓的争辩。

许穗荷以一种审视的姿态看向他旁边的卫生院主任。

“吴主任,你们卫生院对品行不端的医生,我想应该也有你们自己的定量,我就不多参与了。”

“是是是,许营长,我们卫生院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吴主任在旁看得清楚明白,脸上对周瑾轩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身为护士,救死扶伤本该是职责所在。

可面对重病的孩子,周瑾轩居然能做出如此冷漠无情的事情来!

更何况那还是许营长的家属!

当天,吴主任直接贴了大字报宣布周瑾轩的所作所为,同时也将他驱逐出卫生院。

周瑾轩作的恶在当天传遍了整个镇子。

不仅是卫生院不要他,走在街上,都免不得被人指指点点。

在整个新午镇上,周瑾轩都待不下去了。

他愤愤然收拾好行李,孤身准备进城另找出路。

上班车离开时,周瑾轩眼里闪过一丝记恨。

最好别再让他碰见陆仕泽父子!

不然他绝对会让今天自己收到的屈辱,以百倍千倍加以偿还!

……

隔日。

许穗荷拎着轻装,跟旅长打完请假报告后,踏上进京找丈夫和孩子的路!

在经过一天一夜的火车后。

她到达京市,旅长早就派熟人来接她。

知道她这次来京市除了是找丈夫孩子还是给儿子看病的,上面还给派了这方面最著名的专家来,让她随时可以联系。

许穗荷感谢过后,打听到京市在治疗白血病最出名的卫生院,马不停蹄就赶去。

只想在这里能早日找到陆仕泽父子。

连续跑空三个卫生院时,她来到第一中心卫生院。

刚进院里大门,她远远看见一抹熟悉的背影。

许穗荷眼里一亮,当即大步跑过去!

“仕泽!阿景!”

第12章

随着她手搭上男人的肩膀。

对方应声转头,神色不悦:“这位同志,做什么?”

是一张陌生的脸。

许穗荷心下一惊,忙不迭收回手,“抱歉,是我认错人了。”

男人抱着孩子很快离开。

许穗荷愣愣站在原地,有些失神。

低头看着自己发颤的双手,有那么一瞬间,她只觉得可笑。

在执行任务时,她慧眼如炬,见过一次的人怎么都不会认错。

可今天,她居然会认错自己最亲的爱人和儿子!

到达京市四天。

许穗荷在各大卫生院找了四天,饿了吃压缩饼干,整个人精神高度紧张,可还是没能找到他们的蛛丝马迹。

整个京市比新午镇大上不知道多少倍。

可要治白血病,基本上都只能来这几个大卫生院,他带着儿子只能来这里,怎么会一点儿迹象都没有?

许穗荷冷静下来,感受到一丝不对劲来。

“抱歉,我们这边没有您说的这种患者来求医。”

在又一次得到这样的答案后,许穗荷的眉头紧紧皱起来。

这几天她在每个大卫生院都找了个遍,最终得到的结果都是一致卫生院里没有一个叫陆云景的患者来求医。5

白血病对卫生院来说都是罕见病,更何况还是一个三岁的小孩。

他们纷纷表示,如果真有人来求医,他们肯定是会有印象的。

知晓这个结果后,许穗荷心不住往下沉。

她开始感到慌张起来。

如果他们父子压根就没到京市来,那还能去哪儿?

还是说他们到了京市,但因为某些原因来不了卫生院看病?

陆仕泽自小就没有出过远门,走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县城,现在突然带着孩子来京市,会不会遇上坏人,被骗了医药救命费?

最近拐卖人口的消息也很多,他们又会不会……

许穗荷不敢往下想,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安。

这时。

见她来问过几次的护士不忍心,想想开口:“您丈夫会不会带着孩子去沪市了?白血病这块,京市医疗比不上沪市,新午镇来京市的火车可以中途改票去沪市的!”

他在卫生院经常碰见这种事,来京市求医不成的基本都转道去了沪市。

一听这话,许穗荷身形愣住。

眼里重新亮起希望的光芒来。

“多谢!”

沪市。

金源私立卫生院。

走廊间穿着病号服的几名小孩来来往往窜动,欢声笑语不断,但在这里,却没有人会制止孩子们的玩乐。

能在走廊玩耍的,代表他们的身体现阶段很好,这对绝症患者是天大的喜事。

“爸爸!”

手拿着风车的阿景从走廊一路飞奔而来,扑进陆仕泽的怀里。

他的头发已经剃干净,戴着白色的毛线帽。

陆仕泽抱住他,笑着说:“跑慢点,别摔着。”

“不会的!爸爸你看,这是我和西西做的风车!”阿景得意地将手中的风车递给陆仕泽。

陆仕泽收下,抱起他往病房走去,还不忘夸赞:“哇,阿景好棒!真厉害!”

“爸爸,今天方阿姨会来看我吗?”阿景搂着陆仕泽的脖子,好奇问。

陆仕泽故作生气:“人家方阿姨很忙的,你要乖,不能一直缠着方阿姨来看你,懂不懂?”

话音刚落。

病房内骤然响起一道温柔笑声。

“阿景爸爸,你这是又在阿景面前说我什么坏话了?”

第13章

“方阿姨!”

阿景一听声音,立马兴奋地从陆仕泽的怀里蹦下来,快速奔过去。

站在不远处的方云汐蹲下来,一把接住奔过来的阿景,白大褂穿戴齐整,她笑眯眯揉揉阿景的脸颊,“阿景今天做什么啦?”

“做风车!”阿景大声回,指着身后陆仕泽手里的风车笑。

方云汐看过来,眼带笑意,“那我怎么好像听见你爸爸说,让我别来看阿景?”

表面是对阿景问的,但她眼神看向的却是门口的陆仕泽。

陆仕泽有些尴尬,忙不迭解释:“方大夫,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打扰你工作。”

“我知道,跟你开个玩笑,看你吓得!”方云汐笑开来。

随后,她哄着阿景一块儿玩了会儿,等阿景玩累了,睡下后,她这才和陆仕泽来到病房外谈正事。

她将手术安排表递给陆仕泽,“这几天阿景的身体状态很好,适合手术。”

“真的吗?”陆仕泽神色惊喜。

方云汐含笑看他:“我看了下日程表,这两天我的工作都安排好了,最早明天就能安排手术。”

她是阿景平时的主治医师,也是即将手术的骨髓捐献者。

陆仕泽满怀感激,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她才好。

他是在去京市的火车上遇到方云汐的。

当时方云汐就坐在他对面,整个人温柔优雅,手里拎着小皮箱,一看就气质不一般。

在车上时,一开始他们是没有任何交集的。9

直到阿景由于第一次出远门,在车上开始感到不适,钻在他怀里,直说不舒服。

火车上人很多,列车员推着车在走道时不时走动。

“瓜子面包矿泉水啊!脚挪挪……”

吆喝声高昂,车厢内各类交谈声不断,喧嚣嘈杂。

但阿景很乖,再难受也没有吵闹。

陆仕泽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好好抱着孩子,想着等熬到下车就好了。

可阿景身体受不了。

在半夜时,儿子突发高烧,吓得陆仕泽六神无主。

车上没有专门的医生能救儿子,陆仕泽焦急万分,原本是打算就近下车,直接找最近的卫生所能先救救儿子的。

“我是沪市的医生,让我看看!”

方云汐就在这时从人群中走出来。

她一眼看出来阿景身体的不对劲,在她的小皮箱里拿出药来。

在她的看诊过后,阿景的烧退下来,身体也渐渐恢复如常。

而方云汐的眉头却没有舒展开来,她在车上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问:“这孩子……是不是急性白血病?”

陆仕泽没想到她光是简单看一眼就能认出来,顿时对她的医术产生敬佩,忙不迭将孩子的病情告知。

得知陆仕泽要去京市,方云汐斟酌片刻劝告他。

“治疗白血病的话,京市不如沪市,我在沪市专攻这病,如果您信得过我,跟我去沪市吧!对孩子来说,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在这方面,陆仕泽不懂专业性的东西,只知道要给儿子找大卫生院治疗。

刚听见方云汐的建议,还是有些犹豫的。

毕竟车上随意遇见的陌生人,他也不敢全信。

大抵是看出他眼底的戒备。

方云汐当即从小皮箱里拿出来纸质证明文件给他确认。

“我是沪市金源卫生院的医生,我知道这病有多难治愈,也想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所以我很早之前就有登记过骨髓配型,您看,我要是骗子的话,会早在几年前就登记骨髓配型证,还随身携带吗?”

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白血病本就是罕见病,哪儿会有骗子专门来骗这个……

陆仕泽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答应半道跟方云汐去沪市求医。

毕竟沪市也是大城市,就算方云汐的卫生院不行,他也能去其他大卫生院求医。

就此,他带着儿子临时来到了沪市。

而陆仕泽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做了这个决定。

也无比感激方云汐的坚持。

正是由于她的邀约,他带着儿子来到金源卫生院后,在方云汐的帮忙下,他们很快办理了入院手续。

世上却还有更巧的事

方云汐竟然跟阿景配型成功!

第14章

就此,她很快就跟上头沟通安排了手术,一路推进。

只要双方身体状态良好,明天就能进入正式的手术了!

“这大概就是上天注定,我要拯救阿景。”

阳光打在方云汐的脸上,发着柔和的光芒。

陆仕泽红着眼眶道谢,“我真的欠您太多,不知该如何感谢了!”

方云汐看着他的眉眼,不禁眼里落下一片暖意。

她扶住他的肩膀,歪歪头温柔的轻笑道:

“要真不知道如何感谢的话,不如以身相许?”

这话让陆仕泽一下愣在原地,神色不安。

“跟你开玩笑的!”方云汐笑吟吟,“阿景爸爸,你一个大男人,这也太经不起逗了。”

他长相年轻,性格也纯粹简单,光看外表完全看不出他已经是一个三四岁孩子的爸了。

方云汐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不过手术后,你能不能顺道多来看望看望我?哎,可怜我孤家寡人的,在沪市都没有家人。”

卖可怜这招还算有用,陆仕泽立马笑着点头。

“那当然,我肯定得照顾你这位恩人!”

一句恩人再度逗笑方云汐。

两人相视笑了半天。

方云汐心念一动,忍不住再次确认:“你妻子怎么去世的?”

在火车上聊天时,出于好奇她有问过陆仕泽的妻子。

毕竟这年头,他独自一人带着儿子出来求医,实在是不太安全。

当时陆仕泽给她的回答是,他妻子死了。

方云汐没有多想。

只觉得他可怜。9

如今跟他父子相处多了,她不免多了点别的心思。

仔细想想,他当时说妻子死了的神色,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她怕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果然,一提到他的妻子,陆仕泽的脸色瞬间僵硬。

沉默片刻,他避开她的视线,神色不大自在。

“意、意外。”

看出他不愿多谈,方云汐也就识趣不再多问。

“明天就做手术了,我想给阿景买个洋娃娃,傍晚等我下班,一起去趟供销社吧。”

一听这话,陆仕泽忙摆手,“不用破费了!”

“给阿景的,你就别跟我瞎客气了!”方云汐愉悦挑眉,“我都答应他了,手术后我不能来看他,就让娃娃代替我陪着他!”

她话都说到这个地步,陆仕泽最终还是没再继续拒绝。

“那行,我回家把货交了就跟您去!”

沪市的花销大,阿景的医药费已经是一大笔支出了,平时的生活费他就在厂子里拿点手工活做做。

做的是细碎的活,把送来的螺帽用小刀刻上厂子里的标记就算是完成了。

还算简单。

傍晚六点一刻。

陆仕泽将做好的货搬到凤凰牌自行车上,这车还是他买的二手的,往返卫生院和厂子更方便。

“阿景爸!今天这么早就交货了?”

来到厂里时,有刚下工的同志跟他打招呼。

陆仕泽利落下车,将用麻布袋装好的螺帽搬下来,莞尔笑笑:“等会还有别的事,就赶忙做了!”

“你也是挺不容易的!”对方穿着厂里的统一服装,想到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粮票递过来,“阿景爸,这是厂里发的两张供销社的粮票!准备带给你的!”

“这使不得!”陆仕泽忙推拒。

对方爽朗大笑,将粮票直接塞进他手里:“厂里统一发的!你也做活了,当然得给你!”

原来如此。

陆仕泽不好意思笑笑,没再拒绝,收下了。

“替我谢谢厂长!”

交完货后。

想着别让方大夫多等,他匆忙骑车赶去卫生院门口。

他们约好在卫生院门口见面,再一同去国营供销社给阿景买个洋娃娃。

沪市的天气比新午镇要暖和很多。

还在深春,天气已经转暖。

还穿着棉袄的陆仕泽骑了一会儿车就觉得有些热。

到卫生院前停车棚前,他将自行车锁好,准备步行进去。

锁好车,他不经意看见路边的树叶已经绿意盎然。

真好,一切都生机勃勃的!

他和阿景也马上就要引来美好的新生活了!

这么想着,陆仕泽只觉得神色愉悦,心情舒畅不少。

自从阿景生病以来,他始终是压抑着的,还好,现在一切都要过去了!

正想着,身后猛地传来一股力道,将他狠狠往后拉去。

不等陆仕泽反应过来,后者已经将他紧紧抱住。

女人嗓音沙哑无比,却又仿佛长长松了一口气。

“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15章

熟悉的声线让陆仕泽僵住。

是许穗荷!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的?

陆仕泽猛地推开了她,“你放开我!没良心的东西!”

他满脸怒意,想到她做的那些事,他只觉得心力交瘁。

如果不是他带着儿子来沪市,这会儿她早就让儿子病死在新午镇了!

想到这点,陆仕泽直接抬手给了她一耳光。

痛意袭来,许穗荷脸被打得红肿,却又再一次抱住了他。

“我知道你有恨,没关系,我会受着。”

他满眼厌恶,她却纹丝不动。

陆仕泽有些愣神??????,心间发酸,不知道她这又是在做什么……

直到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惊呼

“给我松手!大庭广众之下乱抱人,还有没有法律?!”

是从卫生院门口冲过来的方云汐!

下一秒,陆仕泽人已经被方云汐从许穗荷的拥抱中解救出来。

她将他护在身后,不由分说就将抬起手往许穗荷的脸上招呼过去!

这巴掌出的猝不及防,但许穗荷身为军人的身体反应极度灵敏,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闪避,直接躲开了她这一耳光。

方云汐一巴掌落了空,愣了下,显然没想到这人还是个练家子。3

当即正色,反身又是一脚踢过去。

许穗荷迅速利索躲开,当即找准空挡,眼里闪过一丝戾气,抬起手肘正对着方云汐的后背狠狠往下肘击……

那是方云汐即将要抽骨髓的地方!

“不可以!!”

陆仕泽瞳孔大震,几乎是想也不想冲过去试图替她挡下。

但还是晚了一步。

他冲过来的时候,许穗荷眼疾手快,手肘已经重重落下,另一手直接推开他。

方云汐一个普通医生平时锻炼的程度,哪儿经得起许穗荷这个军人使尽全力的一击!

当场趴在地上,痛得面色惨白。

许穗荷稳稳站在原地,正要开口,陆仕泽着急忙慌赶过来,一把将她推开就去查看地上那人的伤势。

“方大夫!方大夫你没事吧?”陆仕泽急得脸都白了几分。

见方云汐痛得说不上一句话来,他狠狠瞪向许穗荷,张口怒骂:“你疯了是吗?怎么能够下这么狠的手!你还是人吗?!”

骂完后,他小心翼翼的将地上的人扶起来。

这一幕深深刺痛着许穗荷的心,她不明白,分明是这个女人先挑衅的!

她不过就是自卫,怎么到头来他紧张的是别的女人!

许穗荷脸色阴冷,一把扯开两人。

“她是什么人?你一个有妇之夫跟她走得这么近,合适吗?”她厉声呵斥。

陆仕泽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竟然生生将她一把甩开。

“你管不着!”

说完,他扶着方云汐往卫生院快步赶去,眼里的担心和紧张显而易见。

许穗荷心头泛酸。

她连夜从京市赶到沪市,一路连休息都不敢多休息就在沪市挨家挨户的卫生院问去,好不容易问到这里,怎么都想不到,见到面居然会是这样的场景!

但是既然找到了,她就不可能这么轻易再放走他!

许穗荷起身迅速跟上去。

等到了卫生院,经过大夫的一系列检查,最后得出女人因这一击伤到腰部,起码需要休整半个月的结果。

“半个月?!”

陆仕泽和方云汐脸色当即难看起来,异口同声问出来。

许穗荷不知他们怎么会反应这么大,不过看着他们这默契的反应,她只觉得心里怎么都不舒服。

她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嘲讽:“身体这么弱,放心,我会出医药费的!”

话音落地。

她不提倒还好,陆仕泽一听她这话整个人都要炸了。

他瞪圆双眼朝她大吼

“你打的是阿景的救命骨髓!”

“许穗荷,你就这么想让儿子死吗?!”

第16章

陆仕泽的一字一句如雷贯耳。

许穗荷浑身怔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陆仕泽狠狠的给了她一耳光:“许穗荷,你不帮忙就算了,能不能不要害他!那是你亲儿子!”

许穗荷在战场上什么苦没吃过,这一耳光对她而言根本没实质上的痛意。

可就是他这轻飘飘的一耳光,重重敲在她的心脏上。

痛得她几乎站不住。

陆仕泽发疯般扯着她的衣领:“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我们儿子的救命恩人!她明天本来就能给阿景做骨髓移植手术了!你现在这一下,伤到了她的腰,她的身体状态不能做手术了!阿景要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她是……”

许穗荷脑子发蒙,瞳孔颤抖,显然不可置信。

病房里的方云汐还打着针。

陆仕泽骂累了打累了,缓缓瘫坐在地上半晌才平息情绪。

他扯出一抹苍凉绝望的笑,看向许穗荷的目光里满是绝望。

“你怎样才能放过我们父子……我都已经如你所愿消失了,你到底还想要我们怎么做?是不是非要儿子死了,你才满意?”

许穗荷身形踉跄了下,她眼圈赤红,哽咽着解释:“我没有,那是一场误会!”

“我不在乎什么误会不误会!我只要我的儿子好好活着!”陆仕泽歇斯底里地推开许穗荷。

两人对峙着,许穗荷回不上话来,只觉得心口沉闷得很。

“我……”

她刚准备开口,只见正在里头的方云汐突然动了下,目光看过来好像是有话要说。

陆仕泽眼尖注意到,直接掠过许穗荷,快步冲进去。

“方大夫!你怎么样?还好吗?对不起都怪我!”陆仕泽掀开用来隔绝病床的白色帘子,着急冲过去,歉疚不已。

看着这一幕,许穗荷眼里一痛,跟着踏入。

现在知道缘由,她也不好再有立场责怪什么,只是冷冷站在一旁。

而病床上的方云汐此刻缓过神来,并不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

她竭力笑了下:“你没事就好,你被欺负我总不可能袖手旁观。”

“方大夫,真的对不住!”陆仕泽声音沙哑。

方云汐再次摇摇头,“没关系的,骨髓手术的事让医生照常进行吧,我的身体受得住的!”

这话一出,不仅是陆仕泽,就连旁边的许穗荷也愣了下。

同时涌上来的是怀疑,执行任务久了,许穗荷什么人都见过。

她不相信一个陌生女人会无来由地对别人这么好。

这个女人指不定抱有什么坏心眼。

相对于许穗荷的多疑,陆仕泽却是对方云汐深信不疑,他慌忙摇头:“不用做到这个地步!方大夫,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抽骨髓本来就对你健康的身体有影响,现在你受了伤,还是好好养着,没关系的!阿景现在的状态好,可以等你康复!”

话虽是这么说,但陆仕泽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

白血病发病时也是突然的,没人能预料到明天阿景的身体状态会是怎么样。

只是陆仕泽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是非对错他心里还是明白的,人家捐赠本就是好心,总不能贪心到因为自己的儿子让别人冒生命危险!

方云汐神色温柔,强撑着身子动了动,故作淡然:“放心,我是医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我说我可以就可以!手术越早做越好,阿景能早点痊愈最好!”

“方大夫……”陆仕泽鼻头泛酸,他知道方云汐是在逞强,毕竟刚刚检查的医生明确说过,她这个身体现在不适合手术。

他正要再次拒绝之时,一旁长久不吭声的许穗荷忽然开口

“不劳外人费心,我也可以做骨髓配型!”

话音落地。

屋内陷入寂静之中,陆仕泽显然十分诧异看过来,似乎并没有料到她会开口说这种话。

而病床上的方云汐看看他们两人,心头咯噔一下,虽然早有猜测,不免还是问道:“请问这位同志是?”

许穗荷沉眸看来,掷地有声:“我是阿景的妈妈,陆仕泽的妻子。”

第17章

确认许穗荷的身份。

方云汐扭头去看陆仕泽,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叹口气问:“原来你的妻子还活着,阿景爸,那你怎么能跟我说你妻子死了呢?”

听到这话,许穗荷脸色当即难看至极,她拧起眉头,想说什么,但是转而想到还有方云汐这个外人在场,她最终还是忍下。

陆仕泽看看两人,最终解释:“在我心里我的妻子确实已经死了。”

早就死在对儿子见死不救那天。

“另外,我想我要纠正一点,她最多只能是我的前妻,”陆仕泽认真看向许穗荷,眼里满是坚定,“许营长,我已经在你给的离婚报告上签了字,我们离婚了。”

“你说这个?”许营长从怀里拿出那张离婚报告。

她带在身上就是为了给陆仕泽说清楚的,虽然现在还当着外人的面,不是什么好时机,但她还是拿出来,当着他的面将离婚报告直接撕碎。

“现在没了,这个离婚报告本就不做数!这不是我让周瑾轩给你的!”

眼看着她当着他的面将离婚报告撕碎,陆仕泽瞪大了双眼,简直不敢置信。

随即涌来的是感到好笑。

“你说离就离,说不离就不离,许营长真是好威风。”陆仕泽冷笑出声。

显然是并不把她的举动放在心上。

许穗荷皱起眉头,还想说什么时,只听见门外传来清脆的孩童喊声。

“爸爸!方阿姨!”

是阿景。

他冲过来,又在门口愣愣站住看向站在一旁的女人。

下一刻小小人儿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住往下掉。

“妈妈!妈妈!!”

小小的身影迈着步伐飞快扑进女人的怀里。

一段时间不见儿子,骤然见到面,许穗荷刹那间心软得不成样,她蹲下来接住儿子,感受着儿子将手圈住她,她的眼眶硬是红了一圈。

“阿景,是妈妈来了。”

“妈妈阿景好疼,阿景好想你!”

阿景哭得好不伤心,抽泣得差点喘不上气来。

他紧紧搂住许穗荷的脖颈,“妈妈,阿景成光头了!阿景身体里的坏东西好厉害!阿景都不好看了!妈妈你快帮阿景打掉他们好不好?”

孩子哭诉的话让许穗荷心口酸涩不已。

她这才注意到儿子那头黑亮的头发已经变成了毛线帽,因为化疗,头发一根不剩。

心疼得很。

她抱起儿子,话头哽咽:“是妈妈来晚了,对不起,阿景不怕,妈妈来帮你打坏人了!”

阿景在妈妈怀里撒了会儿娇,然后又拉着陆仕泽过来。

“太好了!爸爸妈妈又在一起了!晚上能不能帮阿景去买娃娃?”

孩子不懂大人们的复杂,只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都在就是开心的!

不忍让儿子失望,陆仕泽笑着点头答应。

一家三口围在病房门口,看起来和谐幸福。

病床上的方云汐眼底一暗。

看着他们全家团聚,分明是件好事,她却觉得心里不大舒服。

这段日子她跟阿景很要好,但此刻看见他对许穗荷的态度,方云汐才明白,原来血缘关系,是真的没办法替代的。

方云汐隐下失落目光时正好跟那头许穗荷看过来的视线对上一瞬,登时她莫名心头一慌,不自在避开。

而许穗荷手一伸,将陆仕泽和阿景两人紧紧抱住,警告性的向她眯了下眼睛。

方云汐自然看得懂她这意思。

分明是在警告自己别惦记她的人。

第18章

方云汐垂了下眸,眼底闪过些什么,被她很快掩饰掉。

有儿子在中间调节。

陆仕泽即便是对许穗荷仍然有怨言,但到底还是没有表现出来,他不想破坏许穗荷在儿子心目中的形象。

回到儿子住的单独病房,两人陪着玩了会儿游戏。

阿景玩累了要睡时还不忘提醒他们要去帮他买洋娃娃。

“爸爸妈妈你们赶紧去!去晚了就没了!”阿景圆溜溜眼睛露在被子外,语气可爱无比。

许穗荷和陆仕泽对视一眼,点头:“好,我们这就去。”

于是在儿子的催赶之下,两人并排走出来。

一路走到确认儿子看不见的地方时,陆仕泽就跟许穗荷拉开了距离。

“我自己可以去买,你不想去可以不去。”陆仕泽神色冷漠。

许穗荷感到不解,跟上去:“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想去?”

连儿子发病时都不想来看一眼,怎么可能会想特意去买无关轻重的洋娃娃?

陆仕泽下意识这么想,但看见女人的脸,只觉得疲惫,一句多话都不想说了。

他率先朝卫生院外走去。

“想去就跟我来吧。”

国营供销社。

沪市什么都大,就连供销社里的东西都比新午镇多又新鲜。

陆仕泽熟门熟路走进来,一路朝娃娃的区域走去。

许穗荷走在他身后,想说些什么,但她向来沉默惯了,一时又找不到话题开口。

“阿景爸爸!又来给阿景买零食吗?”途中,遇到拎着皮包的一位中年妇女,热情朝他们打招呼。

看起来陆仕泽跟他十分熟稔。

陆仕泽立马笑着回应:“梁姐!今天不买零食了,医生说吃太多零食可不好,这不是阿景想着要个洋娃娃,我过来看看!”

“洋娃娃?我知道!上次你们家方大夫提过!”被喊做梁姐的人乐呵呵接话。

你们家方大夫?

许穗荷敏锐感知到这个称呼,登时不满地走上前,伸手挽着陆仕泽的手臂,冷着一张脸:“老公,这是哪位?怎么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一听到她嘴里的称呼。

不仅是梁姐,陆仕泽也跟着愣在原地。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喊他!

不知怎的,陆仕泽脸色变了变,不解的瞪她一眼。

许穗荷则故意回之无辜的眼神。

眼看着两人在自己面前眉来眼去,梁姐后知后觉,暗道自己说错话,忙笑着问:“嗐,看来是我之前认错人了,别见怪,我这人就是没有眼力见!阿景爸爸,这位是你媳妇儿?”

“前……”

“是的没错,你好!”

陆仕泽的“前妻”两个字解释还没出口,许穗荷已经先他一步应下了。

梁姐打量着许穗荷,眼里满是笑意,点点头:“不错不错!阿景爸,你这媳妇儿一看气质就不一般!是在部队里待过吧?”

“看来梁姐眼力还是挺好的,下次可别乱认错了。”

许穗荷再次抢先接话。

显然是意有所指。

梁姐脸色有些尴尬,最终和陆仕泽客套几句话后,提着手里的篮子匆匆离去。

等人走后,陆仕泽抽回自己的手,责怪:“你乱说什么?”

“我哪句话说错了?”许穗荷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想到他竟然和那个医生被认成一对,她只觉得胸口发闷。

忍了片刻,她冷声又问:“你跟那方大夫经常来逛吗?”

第19章

“不算经常,只是偶尔会过来买点阿景想要的东西。”

陆仕泽并没注意到许穗荷满腔的醋意,自顾自往前走去给儿子买娃娃去了。

看得许穗荷心里愈发不舒服。

她沉默着跟上。

给儿子买完娃娃,走出供销社,他准备回家。

路过肉摊时,陆仕泽想到因为自己受伤的方大夫,不免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老板,麻烦给我称点大骨棒!”

一听这话,许穗荷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她脸色难堪的问:“你买这个做什么?”

“熬点骨头汤,明天给方大夫送去,吃啥补啥!”陆仕泽并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许穗荷脸色更为难看,但对方的伤确实是她今天冲动造成的,于情于理她都说不出要阻拦的话。

于是只好任陆仕泽买好大骨棒,一路再跟着回去。

然而许穗荷没有想到,还没跟着进屋。

她人就被陆仕泽挡在门外。

“这是我家,许营长跟着进来不太合适吧?”

许穗荷直接跻身入门,黑着脸将门关上。

“我是你老婆,进来有什么不合适的?”

知道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陆仕泽没有强行再推她出去,兀自提着食材走进厨房,开始忙活。

许穗荷则开始打量他如今住的这间小屋子。

小到可怜。

大概只有十几平米,整个房间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墙上贴着几张流行海报,桌子上放着几个暖水壶和搪瓷杯,电灯泡的线耷拉在门口,电线不够灵敏,她看见陆仕泽拉了好几下才亮灯。

而所谓的厨房其实也只是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搭了个灶台。

活动不方便不说,安全隐患也十分大。

地上还堆满了布料半成品,似乎是他平时做的手工活。

这样一不小心就能起火灾。

许穗荷不禁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住在这种地方?”

陆仕泽清洗食材的动作稍顿,抬眼嘲讽瞟了她一眼,语气冷淡:“是比不上许营长的大院子,我这里塞不下许营长这尊大佛,您可以不待在这里。”

自从这次见面以来,他一口一句许营长。

看着要刻意跟她拉开距离似的。

只是他称呼上客气,语气却一点儿都不客气,浑身仿佛都带着刺儿。

许穗荷忍下来,还是温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这里房间太小,什么都挤在一起,容易发生火灾事故。”

“不劳许营长费心,我自己会多注意的。”陆仕泽面色松动,却依旧不肯软下语气。

许穗荷好声好气说:“你不要拿我说的话不当回事,这里真的不能这样住。”

不知是她哪句话刺激到了陆仕泽。

他整个人当即冷下脸,将手里的食材狠狠朝盆内一甩,冷冷质问:“许穗荷!你以为是我不想住好点吗?你舒舒服服的日子过惯了,不知道还有人是没有选择权的!”

“什么……”许穗荷愣了下。

陆仕泽指着地上那堆半成品手工活,语气哽咽:“这些东西是我这段时间在沪市赖以生存的收入来源!”

“你知道阿景的医药费是多少吗?我从新午镇带来的所有钱,进了卫生院就很快没了,这病是最烧钱的,我能有个地方落脚已经不错了!”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轻轻松松来这里就是一句不能住!我问你这是我想住的吗?是我只能住在这种地方!”

第20章

他第一次将自己心里的难处对她倾诉而出。

许穗荷神色动容,内心腾起一抹愧疚,是她太想当然了,确实没有考虑到陆仕泽的处境。

但她也还是开心陆仕泽能够说出这些,许穗荷出声表示:“现在我来了,阿景的医药费也好,你们的生活费都好,都有我,你不用这么辛苦。”

“用不着!”

谁料,陆仕泽想也不想张口就驳斥她。

许穗荷平时在营里训兵时脾气本就不太好,自认这次已经跟他足够心平气和,奈何他处处跟她唱反调,饶是做过再多的心理准备,心里此刻不免也来了气。

“不接受我的钱你还想接受谁的?那个被我一拳就打进卫生院住院的女医生吗?”

许穗荷脑子一冲动,脱口而出。

话音落地,她心里就反应过来,明白这话说错了。

果然,陆仕泽的脸色铁青,看她的眼神失望又生气。

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他竟动手将她从家里推了出门。

“许穗荷,我不是你!你自己乱跟人勾搭,我不是!我跟方大夫清清白白,别乱污蔑人!”

“我什么时候跟……”

许穗荷拧着眉头意欲争辩,然而不给她往下说的机会,门板在她眼前哐当一下关上。

她就这么被陆仕泽赶了出来。

许穗荷愣在门口,抬手准备推门,最终手停在半空,转念想到什么,最终还是放下手。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而离开去往卫生院。

要求得陆仕泽原谅需要长期时间,急不来。

而现下最重要急迫的是,儿子要手术。

第二天。

大清早陆仕泽拎着给儿子做的早饭和带给方大夫的骨汤,走进了卫生院。

刚到卫生院,就被经常见面护士笑着调侃:“阿景爸,好福气啊!”

“什么意思?”陆仕泽搞不懂。

护士朝阿景的病房门口使使眼色,“有这么个三好媳妇儿,以后你就轻松不少了!你媳妇儿大清早就过来陪儿子了!”

话落,其他病房响起传叫声,护士没再跟陆仕泽多聊,很快过去处理了。

而陆仕泽面色复杂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去往病房。

到门口时,远远就能听见阿景开朗的笑声。

其中还夹杂着许穗荷的逗弄声。

儿子是真的很开心。

这是陆仕泽能确认的,跟平时不太一样的那种开心。

阿景这孩子向来懂事又乐观,这次得了这么重的病,也依旧不太喊疼。

陆仕泽带着他一路折腾来到沪市,他虽然小也懂察言观色,知道妈妈没跟着来,他也不问。

这段时间,阿景从来不说想妈妈,可陆仕泽看得明白,儿子心底应该是很想许穗荷的。

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妈,哪儿有那么容易断舍?

陆仕泽在门口站着,看着里面母子两和谐欢乐的场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一方面他为儿子现在的状态开心,另一方面他记起许穗荷做的事,内心还是十分介意她如今过来假好心!

想到这里,陆仕泽的脸色微微一沉,是呀,他有什么好心软的!

许穗荷做得出这种事,他没必要给好脸色!

再说了,她自己在新午镇时不肯给儿子配骨髓,现在来到沪市,好不容易儿子和方大夫适配上了,她一过来就把方大夫给打了!

直接推迟了儿子的手术时间,许穗荷简直就是他和儿子的扫把星。

“爸爸!你来啦!”

儿子眼尖,一下注意到门口的陆仕泽,扬手叫他。

陆仕泽脸上笑起来,推门而进。

他手里拎着给儿子做的面条,“等急了吧,阿景,我给你做……”

话说到一半,他注意到床头柜上有吃得干净的早饭盒。

平时儿子总吃不了几口东西就说饱了。

可许穗荷买的馄饨,他居然吃得干干净净。

第21章

陆仕泽将保温盒里的清汤面收回去,转而嘱咐,“下次阿景想吃什么就跟爸爸说,爸爸都会做,外面买的不太干净。”

其实这附近的早饭店也算不得不干净,他只是故意说着膈应许穗荷的。

许穗荷却好似没听见一般,神色未变,反而接过他手里的清汤面。

“下次我多注意,不会给阿景乱吃的,”她脸上带笑,缓缓将保温盒打开,香气扑鼻,她挑眉道,“这份就给我吃吧,很久没尝过你的手艺了。”

“你都吃过了还吃什么?”

“儿子作证,我可没吃!我就买了一份,想着等会自己去外面随便吃点的!”许穗荷神色无辜。

陆仕泽求证式看了眼阿景,儿子立马将头点得跟捣蒜似的,“没错没错!妈妈真的还没有吃早饭,爸爸你就让她吃吧!”

儿子都发话了,他还能再说什么?

陆仕泽默认答应了,没有抢回,转而去拿床头柜的热水壶,准备去打热水。

然而碰到时却发现热水壶是满的。

“我早上过来时去打了热水。”许穗荷解释。

陆仕泽没应声,只是放下热水壶,转而提着另外一个保温盒。

“那阿景乖乖的,爸爸先去看看方阿姨哦!”

听见他要去看方云汐,正在吃面的许穗荷神色一顿。

她眸子里闪过一丝波澜,被她很快隐下。

许穗荷张张嘴想说什么,这时儿子拉拉她的手,抢先道。

“妈妈,方阿姨一个人可可怜怜的,都没有人照顾呢!”

儿子如此懂事体贴又好心,一时之间,许穗荷气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安静吃自己的面。

而阿景还不忘将自己画的画让陆仕泽转交,“爸爸,这是我给方阿姨画的花花,你帮我送给她,让她早点好点好起来哦!”

他用的是卫生院里开药的病历纸,也不知是谁给的。

纸上是用铅笔画的花。

许穗荷端着面一边吃,一边看了眼,酸溜溜跟儿子开口:“阿景,你还没给妈妈送过画呢!”

“妈妈要大度,阿景很累的!”阿景跟个小大人一样,故作苦恼,他撑着脑袋想想,无奈表示,“好吧没办法,阿景只能再给妈妈画一幅画了!”

“阿景可别太累,妈妈会心疼的!”

“放心啦!画画其实也没那么累!”

听着母子两个一来一回的对话,陆仕泽没忍住脸上也挂了丝笑意。

这样活泼可爱的儿子,仿佛能治愈所有不愉快。

他不自觉弯起眉眼,下一秒正好跟许穗荷对上视线,笑意登时僵住。

陆仕泽收敛了下笑意,“那我就先走了。”

离开病房的脚步竟然带着些许慌乱匆忙。

还有几丝心虚?

许穗荷看在眼里,不觉笑意更深。

她低头大口吃着陆仕泽带来的清水面,只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美味!

另一边,陆仕泽将东西送到方云汐的病房。

两人就阿景的手术话题聊了会儿。

还没多聊几句时,帘子被人从外掀开,许穗荷走进来,掏出最新的配型结果,开口表示

“不需要麻烦方大夫了,我已经确定配型成功,我是阿景的妈妈,方大夫是专攻这方面的,应该清楚,骨髓移植手术在直系亲属间的成功率更高,排异反应也相对会较小。”

她手上拿着的资料表示,她是在昨晚紧急做了配型检测。

而结果刚刚一出来,她立马就拿过来了。

方云汐对此无话反驳,只能点头:“这是自然的,许同志能做这个手术是最好的。”

听见这话,许穗荷脸色好看不少,看来这位方大夫还算识趣。

可旁边的陆仕泽始终没有说话。

他盯着配型成功的报告,犹豫好久才开口问:“许穗荷,你真的愿意抽骨髓救阿景吗?”

“你这说什么话,我自然是愿意的!”许穗荷对他居然会质疑这件事而感到愤怒,不禁冷下脸来。

然而陆仕泽满脑子都是她当初的绝情模样,哽咽再度质问:

“可你当初分明说过,阿景不值得你抽骨髓,说会影响你的前途!”

第22章

这话一出。

整个病房安静下来。

方云汐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但是嘴上可不放过她,怒声斥责:“什么?你还是人吗?为了前途不要你儿子的命?你简直不是人!”

“等一下!”许穗荷整个人也是懵的,她不可置信看向陆仕泽,“我根本就没有说过这种话!”

“你现在当然不承认!”

陆仕泽不愿跟她多谈,跟方大夫温声道别:“方大夫,这是我自己的家事,您好好休养,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方云汐的病房。

可许穗荷并没有这么容易放弃,被误会的心里只觉得沉闷得很,她快步追上来。

直接一把拉住陆仕泽的手腕,拽着人来到卫生院外的自行车停车棚。

这里安静无人,她开口追问:“说清楚!谁跟你说我不愿意给儿子抽骨髓了!”

“当初我等着你来给儿子做骨髓配型,然而你连见都不肯见我,还让周瑾轩送来离婚报告,让他转达说我和儿子只会拖累你,让你抽骨髓会影响你的前途,这些你非要让我再次提出来吗?”陆仕泽咬牙切齿。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周瑾轩说过的每一字一句都深刻记在他的脑海里。

时刻提醒着他,这个他爱了两辈子的女人到底有多绝情!

四周的气氛在他说完这??番话时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许穗荷周身散发着低气压。

半晌,她冷着脸开口:“你就这么不信我?”

陆仕泽不解回看她。

许穗荷气得不觉加重语气:“你说的这些都是经过周瑾轩的口,你就一点儿都不怀疑他吗?陆仕泽,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差劲,别人随口一句话你就信了?”

说不失望是假的,她怎么都没想到在陆仕泽的眼里,她竟然会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

陆仕泽心力交瘁:“离婚报告上是你亲手签的名,你跟周瑾轩的关系也向来亲密,当时儿子情况紧急,你人确实不出现,我去找了你两次,第一次被关在家属院外说你不愿意见我,第二次等来了你让周瑾轩送的离婚报告,你让我怎么信你?”

他将自己的想法全然道出,记起那些事,当时一幕幕浮现,只觉得当时的痛楚再次袭来。

看见陆仕泽难受的模样,许穗荷心也跟着揪起。

她意识到,站在他的角度,自己确实太过冷漠,伸出手试图将人抱住,却被他敏锐躲开。

许穗荷轻叹口气,张口解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当时去市里开会了,根本就不知道儿子生病的事,也是回来后才知道周瑾轩在背地里使坏。”

“在得知真相后,我第一时间向卫生院写了投诉状,周瑾轩也得到了他该有的惩罚,仕泽,不管你怎么想,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背叛我们的婚姻,我对周瑾轩也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

她一字一句都说的是实话,可陆仕泽沉默站在她对面,似乎在斟酌她这话的真实性。

不怪他不信,而是她让他实在失望太多次,现在光靠她一张嘴,他实在是信不了。

更何况,上辈子她是真的在离婚后嫁给了周瑾轩。

现在她说对周瑾轩没有别的想法,叫他如何信?

第23章

退一万步想,就算她说的是真的。

可除此之外,她之前长时间的忽略与冷漠也都是真的。

陆仕泽一时之间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看出他内心的动摇,许穗荷扶额:“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任我,没关系,我会慢慢让你相信的。”

陆仕泽依旧沉默着。

过了片刻,他再度开口,只是这次他的语气平缓很多。

“别的不说,你既然愿意救阿景,那一切就等手术后再说吧。”

许穗荷眼里一亮,重重点头:“好!”

……

手术定在三日后。

期间许穗荷也要入院保持良好的身体状态。

手术当天,许穗荷和阿景同时被推入手术室。

红色的灯亮起。

陆仕泽的心跟着提起来,他徘徊在手术室门口,紧张得时不时往里看。

这场手术做得格外久。

人在极度恐慌的时候总是会想着要依靠些什么虚幻的东西,就比如此刻。

陆仕泽平日里是不迷信的,可现在他却下意识朝天乞求。

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口,嘴里不停地求神拜佛,祈祷着手术能够成功。

“大慈大悲观音菩萨,各路神仙佛祖,求您保佑!让我儿子能够成功脱险……”

说到这里时他顿了下,随后还是接着说:“也保佑许穗荷能够安然无恙,保佑母子两个都平安无事!”

就这么不停祈祷。

直到几个小时过去。

手术室门打开。

许穗荷被率先推出来,紧接着是阿景。

医生跟在最后,满脸喜悦祝贺。

“恭喜,手术成功!接下来孩子在重症病房观测二十四小时,没有强烈的排异反应就最好了!”

这显然是好消息,重症病房不让家属随便进,陆仕泽没有跟着过去,在原地朝医生鞠躬感谢,甚至要下跪。

“多谢医生!辛苦你们!我替我儿子感谢你们!”

医生忙不迭拦下他,“别别别,我们职责所在!能救下病人,我们也很高兴!”

“阿景爸,你这几天可要累了。”护士在旁笑着缓和气氛。

陆仕泽摇摇头表示:“我不怕累,只要孩子健康,我累点算什么!”

“也是,”护士小姐赞同地点点头,“不过除了阿景,你这几天还要照顾你媳妇儿,刚抽完骨髓,她也很虚弱的。”

听见这话,陆仕泽恍然片刻,笑笑点头:“明白的,我都会照顾好的。”

不管许穗荷之前做过什么,但她现在救了儿子,他还是分得清好歹的。

当天下午。

他熬了鸡汤,里面加了枸杞人参等各种大补的中药材,一码归一码,许穗荷毕竟是救了儿子,他也不至于真对她视而不见。

提着刚做好的养生汤,陆仕泽来到卫生院,“林护士,麻烦问一下许穗荷安排在哪个病房了?”

“你媳妇儿是吧?”林护士笑起来打趣,翻翻面前的登记本,忙指了个方向,“在305呢!”

“好的,麻烦了!”

陆仕泽这次没有多解释,提着保温壶就往病房赶。

直到他推开病房门,看见里面大眼瞪小眼的两个人,傻眼了。

空气中好似有一排乌鸦飞过。

他没想到,由于卫生院病房紧缺,他们居然给许穗荷和方云汐安排在同一个病房!

“阿景爸爸!”

“仕泽!”

陆仕泽出现在门口的时候,病房里的两个人同时朝他招手。

第24章

没办法。

陆仕泽只能硬着头皮走进来,拎着保温壶来到许穗荷的病床前。

许穗荷靠在床头,轻轻一笑,颇有些炫耀的意思。

“仕泽,你今天这汤是特意给我熬的吗?”

陆仕泽点点头,取出汤碗来给她盛好,“嗯,医生说你刚取完骨髓,身体虚弱,需要多补补!”

盛出一碗后,陆仕泽犹豫了下问旁边的方云汐:“方大夫,我给你也盛一碗吧?”

他没想到两人会在同一间病房,并没有带方云汐的份。

方云汐还未开口,许穗荷在旁悠悠开口:“方大夫身子确实需要补补,这都住院好几天了也不见好,别客气,给你盛一碗补补吧,我家仕泽炖的补汤口味不错的!”

分明说的是好心话,可是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方云汐脸色一瞬黑下来,她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摆摆手拒绝了:“不用了,多谢陆同志好心。”

三人相处总归是尴尬的。

之后的时日,许穗荷总是当着方云汐的面,一会儿说没力气让陆仕泽喂她吃东西,一会儿又自然而然跟他聊起儿子,俨然一副她跟陆仕泽是一家人,方云汐怎么都是外人的态度。

方云汐实在是受不了,到后来直接跟护士申请出院回家休养去了。

方云汐一走,病房里就只剩下许穗荷和陆仕泽两人。

“我想吃点橘子,能帮我剥吗?”许穗荷问。

陆仕泽睨她一眼,直接将橘子扔在她身上,“自己剥,方大夫都不在了,你还演什么?”

许穗荷笑起来,眯起眼睛看他:“所以你明知道我是故意气她,你也愿意配合我?”

陆仕泽无言片刻,实在是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大喇喇承认了,只好解释:“我是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不想跟你多计较。”

“明白。”

许穗荷点点头,伸手剥了个橘子,细心摘掉橘子上的白丝。

陆仕泽见了,不禁翻了个白眼,“娇气!”

话落的同时,只见许穗荷就将剥干净的橘子递了过来给他,眉眼弯弯:“给你吃的。”

登时,话噎在喉咙口,陆仕泽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愤愤瞪她一眼,囫囵接过往嘴里一塞。

“我去看看儿子!”

在这里,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许穗荷做完手术,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怎么突然对他主动起来了?

还真是叫人不适应!

一路来到重症病房前。

重症病房跟普通病房不一样,隔绝严密,医生说是什么要无菌环境,也不让他随意进入。

因此陆仕泽只能隔着玻璃门看里面的儿子。

儿子刚做完手术身子弱,还需要再重症病房里待好几天才能转入普通病房。

好在护士每天都在跟他说好消息,儿子的身体恢复情况很乐观,这次手术十分成功!

三天后。

许穗荷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常,能够办理出院。

但医生建议她最好还是多休养一段时间,于是她借此住进了陆仕泽的家里。

一开始陆仕泽是拒绝的。

“你不是嫌我这里又小又不安全吗?”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这屋子不大,许穗荷住进来确实有点束手束脚。

她笑笑回:“我可没有嫌弃,有你在,就是家。”

这话要是早几年说,指不定陆仕泽要开心到跳起来。

但现在他却毫无波澜,想着她刚做完手术,也就懒得计较,任她住下了。

白天倒没什么。

直到当天晚上,陆仕泽交完货回到房间,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他现在和许穗荷这关系,难道要同床吗?

第25章

小小的房间里,深夜安静异常。

许穗荷刚洗完澡,穿着单薄的棉质里衣,隐约露出白皙的沟壑。

大抵是天气变热了的原因。

陆仕泽不经意看一眼,感觉莫名有些热。

他拿出褥子,在地上摊开席子,说:“你是病患睡床,我睡地上。”

话音刚落,摊被褥的动作被女人阻止。

许穗荷攥住他的手腕,目光深邃:“我们是夫妻,睡一张床怎么了?”

她的眼里好似有什么在翻涌。

陆仕泽看不真切,心脏在胸口砰砰直跳。

片刻。

他坦然接受。

也是,反正许穗荷不喜欢他,他现在也对她没感觉了。

不过是搭伙睡一张床罢了。

凑合睡睡。

以前又不是没睡过……

再说他是男人,也没什么好吃亏的,这么想着,陆仕泽也就不再多矜持。

洗洗后,他合衣躺在了许穗荷的身旁。

“外衣不脱吗?”许穗荷躺在床头,笑吟吟看他。

陆仕泽低头皱眉。

虽然心里自我说服了,可他动作还是扭捏得很,外衣穿得齐整,恨不得跟许穗荷中间搁着黄河!

许穗荷分给他些被子,美丽的脸庞十分温柔:“结婚这么多年了,阿景都生过了,你还跟我不好意思?”

说的确实没错。

“没不好意思。”

陆仕泽犹疑片刻,最终还是脱下外衣躺下了。

灭了灯,整间房子只剩下微弱的月光勉强能照亮些许物体的轮廓。

屋子内很安静。

安静到稍微翻个身都能清晰听到动静。

吱呀一声,陆仕泽听见身旁的人动了动,随后属于许穗荷的热气就从被窝底下传到他身侧来。

他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移动了下。

下一刻就被许穗荷拽到了床中央。

“你干嘛!”陆仕泽吓得惊呼。

许穗荷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侧,她闷笑一声:“紧张什么,我只是怕你掉下去。”

女人声音十分温柔,听得人心痒痒的。

陆仕泽庆幸夜足够黑,他翻了个身,没多说什么。

“睡吧。”

许穗荷没有回答他。

黑暗中,女人的气息却明显不稳,她悄然靠近,手掌抚上陆仕泽的腹肌。

“我不信你睡得着。”

陆仕泽身子微颤,但还是很快清醒过来,他伸手阻止对方。

“不可以。”

身后女人动作僵住,最终还是收回了手,轻声叹口气:“抱歉,我以为我们算是和好了。”

和好……

这个词让陆仕泽有些恍然。

或许是黑夜容易让人袒露真心,他忍不住缓声问:“你跟周瑾轩……”

“没有关系,”许穗荷明白他想要问什么,抢先回答,耐心再次解释,“我说过,我跟周瑾轩没有任何关系,平常关系也不亲密,是你胡思乱想。”

“你可以跟我说实话的,”陆仕泽垂下眼眸,犹豫片刻还是将内心话说出来,“我都看见了。”

“你看见什么了?”许穗荷只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枉。

陆仕泽开口:“你去城里执行任务还不忘给周瑾轩带雪花膏,平时也带着周瑾轩出入家属院,每次见到他时,你都笑得很高兴。”

“……”

许穗荷气结,深呼吸一口,既感到好笑又觉得无语。

“所以你一直这么误会我,怎么从来都不跟我问清楚?”

“我以前也问过,”陆仕泽叹口气,神色黯然苦笑,“可你不是总说我在无理取闹吗?”

许穗荷愣住。

第26章

记起过往每次的争吵,女人好似明白过来了。

原来他们两个人从来都没有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想问题,她承认,过往自己也确实有些自大,一味只想着他在乱想,殊不知,一切都有迹可循。

许穗荷转过身,扳过他的身子,让他面向自己。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朝他解释种种事情。

“雪花膏不是我送给周瑾轩的,是他自己买的。”

“他能出入家属院不是我的意思,是他在家属院有位堂哥,所以他平时能自由出入,至于那次跟你碰见也是一场意外,是周瑾轩他自己买了东西过来说是给阿景的,所以才会一起走。”

“不过说来也确实怪我,是我没想周全,没想到他是怀着这种心思来的,这点我跟你道歉。”

她一一道来。

陆仕泽听得却发愣,他没想到许穗荷现在居然还会跟他解释这些。

他垂着眼眸,内心有些翻涌复杂。

他总不能拿着上辈子她和周瑾轩结婚了这件事来跟她争执……

毕竟这辈子本就一切都改变了。

许穗荷目光炙热望着他,语气深沉:“仕泽,我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我没想过要跟别的人过下半辈子。”

她嫌少这么剖析内心,陆仕泽反而有些不自在。

他试图转身躲开,却被她定定按住。

夜色中,许穗荷的眸色清亮。

“不管你怎么想,你永远都是我的男人,我认定了你。”

活了两辈子,陆仕泽是第一次听见她说这话。

他的内心一阵酸涩,又夹杂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末了,他没敢正面回应,只是闭上了眼睛。

“睡吧。”

不是他不想相信,只是他不敢相信。

如今的一切来之不易。

陆仕泽实在太害怕了,怕这些都是一场梦。

半夜,睡得混混沌沌的。

他迷迷糊糊中感受到女人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处。

陆仕泽下意识想着,明天去供销社可以给她再买床被子。

想法才松动。

翌日清早,陆仕泽醒来时,身边却突然空了。

他摸了摸被窝,已经没有女人的余温。

许穗荷走了好一会儿了。

就连她放在家里的行李,也跟着不见了。

陆仕泽神色滞愣,一时失神。

难道……她昨晚说的那些都是骗他的吗?

还是说,他没有回应她,她放弃了?

不知怎的,想到这点,陆仕泽心底涌现出丝丝懊恼来。

正在这时,他看见桌上用搪瓷杯压着一张纸条。

心头咯噔一下。

陆仕泽匆忙下床拿起来一看!

是她留下的!

[仕泽:

接到紧急任务,回新午镇一趟。

好好照顾自己和阿景,平时房子里还是要多注意火灾安全问题。

最快七日后归,勿念。

落款:许???穗荷。]

看着纸条上娟秀整洁的字体,陆仕泽愣了片刻。

这也是她第一次跟他留这个。

以往她执行任务,从来不会给他留下只言片语,转身就走。

他从来不知道她的归期,甚至好几回,她前一刻还在跟儿子许诺说带他去镇上玩,下一刻人就消失了。

这种现象也导致两个人越来越没有好好交流的机会。

而此刻,她竟然会主动跟他报备行踪。

陆仕泽说不上来是何心情,只是收下纸条,转而正常生活。

他不想再对她抱有太大的期望。

两辈子的经验告诉他,往往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第27章

接下来的一周。

他照常白天做零活,抽空就去卫生院。

好在儿子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如今已经转入了普通病房。

办理好手续过后,陆仕泽连忙拿着刚拿到手的酬劳赶去卫生院的缴费处,儿子的住院费消耗很快的,他不想被卫生院催着交付。

“阿景爸爸,阿景的医药费很充足,已经交到下个月了!”缴费台的林护士查了下,友好告知。

陆仕泽捏着钱包愣了下,“已经交到下个月了?谁交的?”

其实问出来,他自己心里也隐约有了底。

果然,护士笑起来:“还能是谁!当然是阿景妈了!”

陆仕泽一愣,有些不知如何接话。

护士靠在缴费台,满脸笑意:“阿景爸,你这媳妇儿可找对了!可别糊涂,好好抓紧!”

他们平日里就爱互相八卦聊天,这段时间将两人的相处看在眼里,大致拼凑出他们正在闹别扭。

这年头离婚算是稀奇事了,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人人都劝和不劝离,于是时不时总要劝劝陆仕泽。

知道他们都是好心,陆仕泽也没有再多争辩,只是笑笑:“我知道了,麻烦你啦!”

陆仕泽走出来,将手里零碎的酬劳收进钱包。

就在这时,迎面撞上已经恢复好的方云汐。

“阿景爸!”方云汐凑上来打招呼。

陆仕泽回过神来,“方大夫,您已经来上班了吗?”

“是呀,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方云汐笑笑,转而在他身边看看,“今天许同志没和你一起?”

“她走了。”陆仕泽没有多加解释。

听见这话,方云汐眼里微亮,闪过一丝别的什么。

随后她张口问:“阿景爸晚上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顿饭,没帮上阿景的忙,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

“方大夫说的什么话,是我对不住你,我请你吧!”陆仕泽忙接话。

方云汐点头:“那下班见!”

说完她大踏步离开。

回到诊疗室,方云汐遇上查房回来的同事。

同事笑她:“云汐,我可看见了,你怎么还在约阿景爸?他有媳妇儿!”

“他跟他媳妇儿关系不好,离婚迟早的事!”方云汐不以为意。

同事搭上她的肩膀,有些不解:“你干嘛非看上他?你这条件,完全能找到更好的!”

“我这什么条件?实话告诉你吧,其实我跟陆仕泽一样。”

“什么意思?”同事不解。

方云汐神秘一笑:“我在老家早结过婚离了,家里还有个儿子。”

这下换同事震惊了,她瞪大双眼:“不是吧?云汐,你瞒得挺好!”

“我之前是看陆仕泽挺会照顾小孩的,”方云汐扶了扶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精光,泄露出她的真实想法,“原本想着他儿子也可以跟我儿子做个伴。”

“但是现在他媳妇儿还在,那就更好了,最好让他媳妇儿把儿子带走,他就能安安心心去我家照顾我儿子了!”

这才是她真正看上陆仕泽的地方。

他对她来说,是最佳良配。

她家那个儿子简直就是个恶霸王,这段时日她见到陆仕泽跟孩子的相处,不仅是自家儿子,他还跟卫生院里其他孩子都能相处融洽,这不免就让她起了这些心思。

同事明白她的想法,不禁向她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高材生,还是你会享受!不过看起来他不能轻易跟他媳妇儿分,你这单相思也没用!”

闻言,方云汐并没有详细解释什么。

只是她手里却暗暗捏住了一瓶药剂,唇角勾出一抹笑意来。

“今晚过后就不一定了。”

第28章

富丽大饭店。

陆仕泽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终于等到方云汐过来。

“怎么不进去等?”方云汐凑过来,神色关切。

陆仕泽摆摆手,有些拘谨:“我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怕出丑,还是等你一起。”

“怪我没思虑周全,要不我们换个地方?”方云汐故作体贴问他。

陆仕泽忙不迭摆手:“不用不用!我总得请你吃顿好的!”

听见这话,方云汐笑笑,并不多说什么。

两人并肩踏入饭店。

方云汐进去后熟门熟路,很快领着他进了单独的房间。

陆仕泽踌躇着站在门口没进去,有所顾虑:“怎么铝驺吃个饭不在大堂?”

“这叫包间,安静点!”方云汐笑着解释。

看她神态坦然,陆仕泽想想还是拒绝,“不太合适,会被人说闲话的。”

孤男寡女吃个饭还要在包间,总归不太好。

陆仕泽虽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但基本的礼仪心里还是有数的。

没想到他居然还有防备心,方云汐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最后还是同意跟他在大堂找位置吃。

两人选了靠近角落的位置,点了饭店的招牌菜。

方云汐夹起一块红烧肉,“这肉还不错,看你都没下筷,尝尝!”

说着她将肉准备夹到陆仕泽的碗里,然而没想到手一滑,肉直接滚落在他身上,在他的浅色毛衣上留下印记。

方云汐忙起身,“哎呀!怪我怪我!你赶紧去洗洗!”

“没事没事!我去洗洗!”陆仕泽站起身,拿着手帕转身朝洗手台去。

等他回来时。

餐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瓶包装精致的红酒。

方云汐满脸歉疚:“真是不好意思,我请你喝点洋玩意!”

“这不就是葡萄酒吗?”陆仕泽看了眼,眉眼弯弯,“我也会做!之前在老家,我每年都要酿酒的。”

方云汐眼里一亮,看他的眼神更为满意,“陆同志这么厉害!”

“哪有,”陆仕泽摆摆手,随后又道,“不过方大夫,我还是习惯你喊我阿景爸,陆同志这称呼我听着挺不自在!”

“那行!阿景爸,来尝尝这葡萄酒!”

方云汐从善如流,很快将酒杯往他身前一推。

红酒的颜色靓丽好看,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陆仕泽端起玻璃酒杯来,小口小口往嘴里抿。

不到半杯,他居然开始眼前发晕。

陆仕泽放下酒杯,蹙紧眉头:“不对,这酒……”

“有什么好不对的,洋酒度数高!”方云汐迅速从对面起身,她伸手来搀扶他,“阿景爸,我看你身体是不是不舒服,我送你去休息!”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

陆仕泽下意识要拒绝,可不知怎的,他只觉得手脚都发软,使不上力气。

他酒量不够好,但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身子已经被方云汐搀扶,她一路扶着他走出饭店。

“阿景爸,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她低声说的话让陆仕泽简直听不懂,但心底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陆仕泽慌张地瞪大双眼,“你放开我。”

方云汐却将他拽得死死的,勾起一抹诡谲的笑:“别挣扎了,实话跟你说吧,我在你酒里放了点东西,你乖乖听话,我也不想伤害你!”

唰的一下,陆仕泽明白过来。

他脸色惨白,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一直信任的方大夫会是这种人!

第29章

“你会受报应的!”陆仕泽怒目圆瞪,奋力挣扎。

方云汐依旧是那副温柔带笑的模样,“不怕,我这人可不迷信。”

一路拖拽着走出饭店。

她带着人就要往家里的方向走去。

不行!不能就这么被她带走!

陆仕泽死死在自己身上掐了一把,让自己保持清醒理智。

然后,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来,抬脚狠狠踩在她的脚上,脚下吃痛,方云汐下意识松了手。

找到机会,陆仕泽转身踉跄着就朝前跑!

但他眼前晕晕乎乎的,脚下发软,跑得速度并不快。

“还想跑?”

方云汐反应过来,当即愤然追上来!

眼看着越追越近,陆仕泽迎面撞上一个人。

下一秒,他被一个熟悉的身体紧紧抱住。

“仕泽?”

听到许穗荷声音的那一刻,陆仕泽才发现,自己竟然是安心的!

紧接着,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

再次醒来。

鼻腔内是浓烈的消毒水味儿,入眼是一片明亮纯白的天花板。

周遭是白色的布帘挡着。

这环境陆仕泽不算陌生,这是在卫生院。

手背上还在吊水,脑袋还晕着,他动了动身。

似乎是听到动静,帘外的人迅速拉开帘子进来,是许穗荷。

她拧着眉头凑过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陆仕泽撑坐起来,担忧问,“方大夫她……”

提到这个人,许穗荷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深呼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

“这事你不用多想,我会处理的。”

陆仕泽沉默着,眼神暗淡,想到昨晚经历的一切,还仍然心有余悸。

看出他的情绪失落,许穗荷拧开旁边的热水壶,倒了杯温水递给他。

“你是想对她从轻处理还是怎么样?”

她在寻求他的意见,虽然以她的角度,她自然是恨不得将人从重处罚的,可想到陆仕泽之前那么信任方云汐……

陆仕泽在旁轻摇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这种人是我看走眼了。”

“好。”

第二天。

关于方云汐的处理结果就出来了。

她被吊销了医师证,同时由于许穗荷的军人身份,关于陆仕泽的安全也是受军法保护的,方云汐下药一事更罪加一等。

数罪并罚之下,方云汐直接被抓进警察厅。

等待她的是长达多年的刑罚。

听到这个结果,卫生院里的众人纷纷唏嘘,任谁都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温柔体贴的方医生,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

“阿景爸,你真是受苦了!”林护士在第一时间就赶来看望,啧啧叹息,“还好你人没事!不过我是真没想到原来你家媳妇儿还是个女营长嘞!”

之前她们只知道许穗荷是军人,职位都不好打听,还以为不过是个普通军人,没想到官还挺大。

夸的是许穗荷,陆仕泽却脸上难得露出些不好意思来。

聊了半天,林护士伸着脖子看看外面,注意到没人后,压低声音又劝:“阿景爸,你跟我说实话,这次过后你还想离吗?你媳妇儿这样的可不好找!”

闻言,陆仕泽神色一愣。

正在这时,门口熟悉的身形走进来。

“林护士又来聊天了,”许穗荷手里提着保温盒,随口问着又将里面的饭菜拿出来,跟陆仕泽道,“仕泽,我带了点你最爱吃的。”

“我下午就能回家了,用不着你照顾。”陆仕泽莫名有些别扭。

许穗荷则温声笑笑:“那中午也得好好吃。”

见状,一旁的林护士了然,她朝陆仕泽眨巴了下眼睛,使了个眼色。

“那我不打扰你们夫妻两个了,先走!”

林护士十分有眼力见挥挥手,掀开帘子就走了。

而许穗荷顺势在陆仕泽病床前落座。

她将饭盒齐整摆好,想想提了正事。

“阿景的身体以后要长居沪市做复查,我想过了,今后咱们一家人就在沪市定居。”

第30章

在沪市定居。

这确实是陆仕泽之前的打算,可他没想到许穗荷也会愿意跟着来沪市。

许穗荷的人脉和工作都是在老家,按照她之前的升迁,很快就能在老家做到一个很高的位置。

“我已经跟部队打过报告了,这是调令。”

许穗荷将调令拿给陆仕泽看,上面显示她确实已经从新午镇调到沪市来了。

陆仕泽却震惊地坐起身来,“你不用这么勉强自己,我又不是不让你见阿景,你可以在新午镇发展,时不时来看看阿景就好。”

“我也l?l?l?想见你,一家人哪有分隔两地的道理?”

许穗荷言笑晏晏望着他,她伸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背,眼里有些愧疚,“像这次这种事情,我如果回来晚一步,后果就不可想象。”

“这次是意外……”陆仕泽愣愣道。

许穗荷长叹口气,“不管怎样,我不想离开你和阿景。”

她说得真心实意。

陆仕泽心下一软,最终还是没有再拒绝,但也没有松口说原谅。

他想,他还是需要时间的。

如今阿景的身体已经逐渐恢复了,也不必一直在卫生院里住下去。

但陆仕泽自己也清楚,就如许穗荷之前说的。

他住的那里确实不够安全。

自己一个人住还能凑合凑合,但带着儿子,总归还是需要好一点的生活环境。

许穗荷在这时提出让他们跟着她去部队安排的沪市家属院去住。

那里环境良好,确实比陆仕泽住的地方宽敞明亮。

但陆仕泽总觉得两个人如今的关系尴尬,并没有一口答应,犹豫过后他表示让儿子可以跟着她住,他自己去厂里安排的宿舍去住。

现在不用天天往卫生院走,厂长认为他做活可以,愿意雇他做厂里的正式工。

正式工不仅福利好,还能安排员工宿舍。

只是员工宿舍是多人间,带着儿子去住总归有些不好意思。

“我家属院离你厂子也近,别折腾了,一起住。”

许穗荷在这事上不容置喙,见他还不太情愿,她下意识想强硬做决定,但想到过往每次由于自己的独断专行让他难受,话到嘴边了还是改了口。

她心念一转,迂回有理有据劝告:“我知道你现在对我还有怨,这样你住进来,我们可以分房睡,阿景还小,他需要你。”

顿了下,许穗荷目光灼灼又补充:“我也需要你。”

真是!又来说胡话了!

陆仕泽白她一眼,但心里到底是动摇的,让他跟儿子分开,他心底确实是舍不得。

可……

见他神色有明显松动,许穗荷乘胜追击:“最重要的是,阿景马上就要到上学的年龄了,家属院里有内部幼儿园,之后上小学也方便,可以给他最好的学习环境。”

这一点给了陆仕泽沉重一击。

是的,儿子马上就要上学了,不管是从哪个角度,住进许穗荷的家属楼是最合适的。

“行,我可以带儿子住进去,但你说的,不睡同一间房!”

陆仕泽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许穗荷行动力迅速,当天就叫人来帮忙搬家。

等陆仕泽从厂子里下工回来,那间小屋子已经清空了。

许穗荷正坐在门口等着他,而在她的脚边,放着一台四方形纸箱,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这是……”陆仕泽推着自行车过来,眼里有些新奇。

许穗荷将纸箱正面给他看。

牡丹牌彩色电视机。

第31章

“电视机?”陆仕泽惊讶问出声来。

在这之前,他只在卫生院的热水房里看见过黑白电视机,每回都挤满人。

彩色电视机可是新奇玩意,但也正因为太稀奇,一台也贵得很。

在沪市这种大城市,也难得有人买。

许穗荷却大手拍拍崭新的电视机,乐呵呵跟他说:“我刚刚在路上看见新买的,咱们家里放个电视机,以后你和阿景无聊时就看看电视!”

以前在老家时,陆仕泽在隔壁家看见别人买过黑白电视机,心里可羡慕极了。

没想到现在许穗荷给新家直接买上彩色电视机了。

有电视机看谁不开心?

陆仕泽眉眼弯弯,但还是嘴上嗔怪一句:“浪费钱。”

“给男人和孩子买东西不算浪费!”

许穗荷搬起电视机用绑带绑在他的自行车前杠上,固定好后,她一脚迈上车,回头朝他笑:“上车!走!回家!”

她笑起来越发美丽。

陆仕泽禁不住心口一动,不自在地避开视线。

到家后。

一看见许穗荷搬进来的电视机,阿景兴奋地跳起来拍手。

“电视机!我们家有电视看啦!”

许穗荷蹲在厅里,安装电视机,问儿子:“开心吗?”

“开心!”

孩子清脆的嗓音回应她。

许穗荷又抬眼看一旁同样眉眼含笑的陆仕泽,问:“你开心吗?”

没想到她还要问自己,陆仕泽脸上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收敛,他别扭清清嗓子,“这种玩意儿,哄哄儿子就算了,我没那么大兴趣。”

眼看她笑起来还想打趣,他忙不迭转身走向厨房。

“我去做晚饭,阿景,想吃什么?”

“爸爸做什么我吃什么!”

儿子守着电视机,眼睛一眨也不眨。

简直是一副要把电视机当饭吃了的架势。

陆仕泽无奈笑笑,进厨房开始忙活。

厨房内香味扑鼻,客厅母子两安装电视欢声笑语。

让陆仕泽莫名恍然,好像在不知不觉间,他竟过上了上辈子做梦都想要过的生活。

一家人,和和乐乐生活。

但也只有片刻罢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如今自己跟许穗荷还算不得真正和好。

最多,只能算是为了儿子在搭伙过日子。

就跟约定好的那样。

陆仕泽带着儿子睡一间屋,许穗荷独自睡一间房。

一家三口,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下去。

陆仕泽在厂里做工,每天基本上是家厂子菜市场三点一线。

厂里没有食堂不包饭,工人们基本上都是自己带着饭盒去。

陆仕泽每天也用铁饭盒带着饭菜,偶尔还跟其他人换着菜吃。

“阿景爸爸,你这菜做得比大饭店的还要好吃,不开店真是可惜了!”

梁姐无意间的一句话,让陆仕泽心里不免升起异样。

其实,想重新开店的想法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就是来到沪市,他见这里的人都吃得清淡,可他做菜口味重,怕是生意不好。

当天的晚饭桌上。

许穗荷看出他的心不在焉,问了原因。

陆仕泽一开始并不准备多说,可禁不住她追问,便支支吾吾将自己的想法说了。

原本以为要换来许穗荷的否定。

没想到,这个想法居然换来了许穗荷的赞同票

“开!想开就开!我明天就带你去找铺子!”

第32章

说干就干。

第二天,许穗荷确实领着他去找了铺子,谈好价格,她当面就要付款。

“我自己来!”陆仕泽骤然出声,然后自己去掏存折跟房东说,“稍等,我去取钱。”

等他风风火火取完钱回来,跟房东签订好合同。

一切尘埃落定时,陆仕泽才发现许穗荷站在一旁不对劲很久了。

她也不说话,就靠在墙角抽闷烟。

许穗荷是个女人,但常年和部队里的男人混在一起,便也学会了抽烟。

只不过她是没有烟瘾的,平时也极少抽烟。

这会儿看见她抽完一根,立马又抽出烟纸卷起烟丝,眼看着划了根火柴又要点上,陆仕泽走过去吹灭了火。

“烟抽多了对身体不好。”陆仕泽好心提醒。

许穗荷也没有继续点,只是幽怨抬眼看他:“我的身体健康你还关心呀?”

“这说得什么话?”陆仕泽不明白。

许穗荷叹口气:“你刚刚那跟我见外的样子,我还当要跟我彻底隔绝关系呢。”

隐约还透着一股委屈来。

陆仕泽哭笑不得,“你怎么跟儿子一样闹脾气?”

“我不能闹闹脾气了?”许穗荷朝他挑眉,看着他眸光认真,“仕泽,我这段时间的表现还不足以让你看见我的真心吗?”

女人眸色很深,仿佛能将他吸进去。

陆仕泽不自觉攥紧了手,没有回答。

实话实说,许穗荷这段日子的表现还算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刚想回答,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好听男声

“许营长!是你吗?”

应声看去,走进来的是一位警员,穿着警服,短发,五官清秀俊朗。

他径直走向许穗荷,两人显然是认识的,说笑了几句。

不知怎的,陆仕泽想到了周瑾轩。

心口在一瞬间沉闷起来。

不管是周瑾轩还是此刻面前这位警员,许穗荷跟他们站在一起好像才更匹配。

陆仕泽不得不承认,其实在和许穗荷的关系中,他一直都是自卑的。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的身份没变过。

许穗荷在学历和事业上都大有建树,他什么都帮不上她。

“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丈夫陆仕泽,你喊他姐夫就好!”

这时,许穗荷突然挽着陆仕泽的手臂,坦白跟警员介绍,神色间丝毫看不出前一刻还在跟他闹别扭。

警员笑出来,跟陆仕泽打招呼:“原来您就是许营长家那位呀,果然长得俊!姐夫,你都不知道,许营长天天在单位夸您呢!我们都是久闻大名啊!”

听见这话,陆仕泽一时愣住,刚刚的胡思乱想在一瞬消失。

她……竟然会在单位提起他?

不可能吧,大抵是这位警员的客套话。

陆仕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看向警员:“别开??????玩笑了。”

“我实话实说的!”警员挠挠头,笑起来,“许营长不太爱说话,但每次都要把你挂在嘴边,说你做饭好吃,人长得好看,嫁给你是她的福气!”

说到这些时,许穗荷反倒害臊起来,她挥挥手:“臭小子,话怎么这么多?”

“自己说的话还不好意思啦?”警员调侃起她来。

陆仕泽嘴角抿着笑起来,确认许穗荷真的在单位上夸他,一时心头莫名酸涩,还带着不可名状的甜意。

许穗荷回视他,神色坦然。

两个人眉来眼去的,一旁的警员啧啧几声,

“哎呦哎呦,肉麻死啦!那我就不打扰许营长和姐夫啦,下次一起吃饭!”

“好,有机会来我家尝尝你姐夫的手艺!”

许穗荷自豪扬眉。

道别警员,两人之前那种别扭的氛围好似也消失了,许穗荷不再跟他闹脾气,开始认真规划起店铺来。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陆仕泽心头流过一阵暖意。

停顿片刻,他状似无意开口

“许穗荷,我们和好吧。”

第33章

原本还在认真规划店铺的女人动作僵住。

转头看他时,瞳孔大震。

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她再次确认:“你刚刚说什么?”

“没听见就算了。”陆仕泽可不说第二遍了,扭过头故作淡然。

下一秒,许穗荷就将他整个人紧紧抱住。

“我听见了,你说我们和好!”

她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边,笑得像朵花儿。

店铺的窗户很大,外面有路人走过,陆仕泽有些不好意思,立刻拍了拍她的手。

“别人看着呢,羞不羞?”

“我不怕羞,我抱自己的老公羞什么?”

许穗荷不仅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从铺子出来后。

她用自行车搭着他直接去了供销社,带他买了几件时髦的衣服和皮鞋,两人又给儿子买了上学要准备的书包文具。

骑车路过发廊时,许穗荷停了下。

“仕泽,你要不要也去剪个头?我看现在街上的同志们都流行剪什么什么发型!”

陆仕泽坐在自行车后座,摸了摸自己的简单寸头,轻哼:“怎么,你嫌弃我土吗?”

他可记仇,虽然现在都跟她和好了,但之前周瑾轩的那些话可是深深扎在他心上的。

许穗荷立马摇头:“怎么可能?我是想着,你要是想我就带你去剪头,剪最时髦的发型,你开心最重要!”

态度还算可以。

陆仕泽笑起来:“不用,马上就要开店了,没时间管那些!”

“成!”许穗荷蹬起自行车,带着他往前去,扬声笑说,“你想怎样就怎样!”

风从两人的身侧吹过,惬意温和。

当晚,许穗荷迫不及待要将陆仕泽的东西搬到自己房间来。

一切准备就绪,要入睡时。

向来懂事的儿子居然成了她的阻碍。

“阿景要跟爸爸睡!妈妈自己睡!”

阿景哇哇大哭,闹着要跟陆仕泽睡。

许穗荷啧一声,看他:“阿景,你都马上要上学了,怎么还要黏着爸爸?”

不提上学还好,一提上学儿子哭得更伤心了!

“阿景不想上学,阿景想和爸爸睡!哇呜呜呜……”

早就听说小孩子刚上学时会恋家,但没想到这孩子还没开始去幼儿园呢就开始闹起来了。

陆仕泽看着儿子哭得伤心,也跟着心软。

他忙不迭将孩子抱起来,“算了,我还是跟儿子睡,就这样吧!”

“可……”许穗荷显然不甘心,还想说什么。

陆仕泽伸手拍了拍她,“别乱说话!”

虽然心里还有不甘,但她还是闭了嘴。

许穗荷只能又将他的枕头默默搬回儿子的房间,离开前还不忘狠狠瞪儿子一眼。

下一秒,好不容易停歇下来的儿子再次告状:“爸爸!妈妈瞪我!”

“许穗荷!”陆仕泽厉声呵斥她。

许穗荷立马立正站好军姿:“我没有!仕泽,你太偏心了!”

“你跟儿子争什么宠!”陆仕泽无可奈何。

自从儿子上学后,陆仕泽的更多时间也花在了铺子上。

原本以为口味重的面馆在沪市不好做生意。

但没想到结果生意居然是出乎意料的好。

好像一切都是陆仕泽上辈子做梦都想要的生活。

可不知怎的,生活越美满,他心底就越不安。

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梦。

哪天醒来,他就跟上辈子一样,儿子没能救下,他依旧跟许穗荷分开,独自过往悲惨一生。

而这种感觉在入秋之际最为强烈。

他时不时就被上辈子的噩梦惊醒。

在又一次重温上辈子冻死在草垛中的场景时,陆仕泽醒来浑身都冒着冷汗。

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底愈发强烈。

陆仕泽猜不透。

直到那天,送信员突然送来一封陌生信。

“阿景爸!收信!”

当时许穗荷正好回新午镇出差,陆仕泽还当是她寄来的。

然而打开后,看见里头大红色的“去死”两个字时,才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

这是一封匿名信,或者说是恐吓信。

开头就是一句

“冻死在草垛里的滋味好受吗?”

第34章

“啊!”

陆仕泽光是看见开头一句,吓得信已经从手里掉出。

怎么会有人说这个?

或者说,怎么会有人知道这个?

陆仕泽缓了好久,平息好情绪后重新拾起信纸,继续往下看。

然而下面全是用红笔写出来的血淋淋的“去死”。

像是疯子乱涂乱画出来的作物。

可陆仕泽只盯着开头的那句话。

他知道,这绝对是有心人为之。

接下来陆仕泽担惊受怕好几天,直到许穗荷回来,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表面上看起来,一切都是他多想了。

只是那封可怕的信一直放在他的枕头下,上面实实在在写出来的那句话让他知道一切都不是梦。

陆仕泽过度紧张,许穗荷回来第一天就看出了他的异样。

只是碍于儿子在场,她没能找到合适机会多问。

等送儿子去了幼儿园后。

许穗荷踏入面馆,正好撞见他魂不守舍守着铺子,烫面时差点将热汤泼在手上,她眼疾手快拿碗接住,“你想什么呢!”

陆仕泽反应过来,忙不迭收好汤勺,“抱歉!烫到你了吗?”

许穗荷蹙起眉头,将铺子里的客人打发走。

“不好意思,今天我们店里打烊了!”

坐在铺子里的都是熟客,见这样,也并没有多说什么,还好心劝一句夫妻之间别吵架,这才匆匆离去。

关好面馆的门,许穗荷拉着他坐下。

“发生什么事了?”

陆仕泽沉默不语,面色却始终犯愁。

许穗荷也不禁正色:“我们是夫妻,有问题就该一起解决,你什么都不说,那跟以前又有什么区别?”

提到过往,陆仕泽浑身一震。

有所触动,他轻叹口气,“我没有要瞒着你的意思,只是……”

只是他确实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又该怎么跟许穗荷说这些东西。

重生、两辈子。

这都是说来滑稽可笑的事,许穗荷是军人,是唯物主义,从来不信鬼神之说。

但重生……又算得上迷信吗?

陆仕泽有些拿不住主意。

思虑过后,他只好拿出那封血红色的信给许穗荷看。

“我收到了这个。”

入眼一大片“去死”字眼,许穗荷瞳孔猛地瞪大,她接过来,大致浏览一遍,眉头几乎要皱成川字。

她将陆仕泽搂住,语气深沉:“放心,有我在,别怕。”

女人温柔的嗓音好像有着别样的魔力。

连日来的不安竟然在这刻奇迹般被抚平。

陆仕泽抬手回抱住她,“好。”

次日。

许穗荷将这事上报,根据邮戳查了信的寄送地,发现来自新午镇隔壁的陆家镇。

听到这个名字,别人不知道,陆仕泽却熟悉得很l?l?l?。

因为那正是他上辈子惨死的地方!

这让这封信更加变得扑朔迷离。

而为了他的安全着想。

这几天面馆歇业。

陆仕泽被许穗荷强行安置在家属院,派了人守着门口,时刻保证他的安全。

这架势有点大,陆仕泽原本想拒绝的,最终还是没能拗过许穗荷。

安全问题上,她不肯马虎妥协。

然而两个人严防死守,却怎么都没料到,对方要下手的人根本就不是陆仕泽!

由于许穗荷不让陆仕泽轻易出门,因此接送儿子的任务就由她亲力亲为。

可这天,到了儿子下学的时间。

许穗荷照常去接。

却被老师告知:“你不是派人来把阿景接走了吗?”

“什么?”许穗荷愣在原地,不可置信,“我根本就没派过别人来!是谁?”

阿景向来乖巧,也从来不会跟陌生人走的。

“不是陌生人,阿景喊他周叔叔!”

第35章

周瑾轩!!

听到这个名字,许穗荷瞬间反应过来。

整个人如同五雷轰顶!

她怎么都没想到周瑾轩居然还没悔改!甚至变本加厉!

怕陆仕泽担心,许穗荷没有将这事告诉他,自己兀自联系警察局,军警结合找人。

“刚拐走不到一个时辰,地毯式搜索,一定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许穗荷黑着一张脸,气势堪比作最精密的战略会议。

气压紧张急促,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排排军绿色的军人从部队里齐整跑出,连同穿着警服的片警一起出动。

原本以为这种规模的搜查。

周瑾轩说什么都逃不掉。

可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周瑾轩一个人带着孩子,居然就跟在沪市凭空消失了一般,任凭她们如何找都没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许穗荷的脸色肉眼可见更为阴沉,她狠狠拍着桌子:“找个人到现在都没找到!一个个都是废物吗?!”

所有人大气不敢喘一声,知道她现在是急得很,难免发脾气。

正在这时,一名警察慌张跑进来

“许营长!有消息了!”

但却是让人心跟揪起的坏消息!

“有人说看见有男人带着孩子往沪江大桥上爬!看着像是要自杀!”

沪江大桥!

周瑾轩要是真带着阿景爬上那上面,简直就没有想活的念头!

许穗荷脸色骤变,迅速冲出去。

“速派人来沪江大桥!”

与此同时滤昼。

家属楼里的陆仕泽开始坐立难安。

他心脏跳得极快,第六感告诉自己,一定出事了!

可他被许穗荷关在家里,外面守着的两位军官说什么都不肯多说一个字!

陆仕泽心口沉闷得很,看见客厅的大挂钟,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五点。

平常这个时间,许穗荷早就带着儿子回来了。

似乎预感到什么,陆仕泽慌忙跑到门口追问:“同志!是不是我儿子出什么事了?你们让我出去好不好?我想去见儿子!”

门口守着的人不为所动,面上没有太多的神情,只是告诉他:“姐夫,你安心待着,有许营长在呢!”

安心……

叫他怎么安心!

正当这时,屋内的固??定电话响起。

那是许穗荷书房里才有的内线电话,平时只有发布任务时才会响起。

陆仕泽也基本上不会碰。

但这次,他几乎想也不想就推开门进去。

直接拿起话筒。

“陆仕泽,想救你儿子的话,就一个人来富丽百货大楼的顶楼。”

“记住!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

这个声音正是周瑾轩!

不等陆仕泽多说一句话,电话就被挂断了。

登时,他脑中一片空白!

只剩下唯一的念头。

要去富丽百货大楼,救儿子!

陆仕泽再顾不上许多,趁着门口的人不注意,在书房的窗口直接翻下。

家在三楼,爬下去不算难。

到了楼下。

他径直跨上自行车,撒开脚丫子蹬起往富丽百货大楼的方向而去。

而陆仕泽不知道的是。

此刻的沪江大桥上正一片混乱,许穗荷花费大批量的军力警力刚赶到大桥上。

就见一道人影抱着孩子从桥上纵身一跃。

直接坠入江面!

“阿景!”

许穗荷心跟着提起,想也不想就跟着往江面跳下。

同时军绿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往下跳,救人迫在眉睫!

第36章

“救我们做什么?!我一个人带着孩子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岸边上。

刚被打捞上来的男人抱着孩子哀嚎,哭得好不凄惨。

而许穗荷浑身湿漉漉的,坐在草地上,脸色黑得堪比煤炭。

不是周瑾轩和阿景!

认错了人。

她不知该庆幸还是担忧,周瑾轩没有带着孩子寻死,至少证明儿子还是安全的。

可茫茫人海,时间拖得越久,找不到人的可能性就越大!

她愤然起身,正准备重新找线索时,由远骑来一辆摩托车。

定睛一看,是她安排在家属院保护陆仕泽的手下!

许穗荷太阳穴突兀跳动,意识到事情不妙。

“许营长!不好了!姐夫人不见了!”

富丽百货大楼。

陆仕泽独自应约来到顶楼。

“阿景!”

远远看见被绑在木椅上的儿子,他心高高提起,拔腿就要冲过去。

随后止步在距离儿子几米远的空地上。

因为周瑾轩从阿景的身后出来,手上拿着一把匕首抵在阿景脆弱的脖颈上。

陆仕泽神色焦急伸手:“你有什么冲我来!别伤害阿景!”

顶楼的风很大,步入夏季后阳光刺眼灼目。

陆仕泽迎着光看不仔细阿景的状态,可阿景不哭不闹,整个人软踏踏靠在木椅上,这让他内心感到强烈的不安。

“你把阿景怎么了?”陆仕泽冷声质问。

周瑾轩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工服,整个人此刻狼狈不堪,身形消瘦,整个人跟从前判若两人!

他眼睛本来就大,以前看起来温润,如今瘦成皮包骨头后,反而显得有些可怖。

“瞎紧张什么,我就随便喂了点催睡的,”周瑾轩满不在意地拍拍阿景的脸蛋,眼里满是烦躁,“谁让他非要在我面前哭着喊着要找爸爸,太烦人了。”

言语间,他好似只把阿景当成一个玩偶,陆仕泽整颗心都提起来,想冲过去看看儿子的状态,又怕周瑾轩还要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陆仕泽问。

周瑾轩把玩着手里的匕首,他并不急着回答,转而看向楼下。

百货大楼建了十楼。

在这一块算得上是很高的建筑。

正值饭点,往下看去,周遭的住户窗口都升起袅袅炊烟。

周瑾轩眼神略有些涣散,看起来明显精神状态不太对。

然而陆仕泽一心都扑在儿子身上,见对方没有注意,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儿子。

“阿景!阿景醒醒!”他颤着嗓音去喊儿子的名字,可儿子依旧熟睡,没有丝毫反应。

好在他伸手探息,确认儿子至少呼吸平稳,暂时没有生命安全。

稍稍松口气的同时,他警惕看向对面的周瑾轩。

周瑾轩似乎并不在意他跟儿子待在一起,连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只是……

他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顶楼入口门前。

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周瑾轩瘦弱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来,他挥挥手里的匕首,终于开口。

“陆仕泽,我做了一个梦,你要听听吗?”

说话时,他神色凛然,看陆仕泽时眼里充满记恨。

陆仕泽紧紧搂住儿子,心里咯噔一下,只满是防备地看着他。

周瑾轩那双凹陷的眼眶同样死死盯着他,面容扭曲。

他被赶出新午镇后,走投无路想去陆家镇投靠远房大伯的,可他没想到即便是动用大伯的关系,也找不到合适的事。

新午镇的卫生院早就跟这边打过招呼了。

怎么说都不让他进去。

于是他就想着相亲结婚算了,但他恶名昭彰,无人愿意嫁给他,就连大伯也不愿意再多收留他。

想着这一切都是拜陆仕泽所赐,周瑾轩心里愈加怨恨。

他开始到处打听陆仕泽的去向。

就在刚打听到陆仕泽去了沪市当晚,周瑾轩做了一个梦。

一个关乎前世的真实梦境。

第37章

梦里,被赶出新午镇的人是陆仕泽。

梦里,凄惨无比冻死在草垛里的人,是陆仕泽。

而他,娶了许穗荷,过上了人人艳羡的美好生活!

他还梦见,陆仕泽的这个儿子早就应该在发烧时就死了!

也正是因为这个,许穗荷跟陆仕泽离婚,他才有机会去接近许穗荷,从而娶到她!

可现实中,陆仕泽这个儿子不仅没死,许穗荷还不肯离婚!

嫉妒在他的心底疯狂肆虐生长。

那梦太过真实。

一连做了一个星期,梦里的生活太过美好,跟醒来后的窘境形成强烈的反差。

而就在周瑾轩梦见上辈子悲惨过完一生的陆仕泽居然重生后,报复的念头在那瞬间达到了顶峰!

原来如此!

难怪陆仕泽突然之间变得不好骗,难怪他还能及时救下那病秧子儿子!

这一切不过是陆仕泽早早预计到了!

周瑾轩不再认为那是一场梦,他坚信一切都是真的!

所有人都说他疯了。

但他知道,他该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你现在享受的一切都是抢了我的!”

周瑾轩突然激动起来,他提高音量大吼,双眼充血,抬起刀尖对着陆仕泽。

“都怪你!还有你这个儿子!他本来就该死!凭什么你们还能好好活着?!”

话音落地时,他的刀尖也狠狠朝着陆仕泽父子刺了过来!

陆仕泽早趁他发疯时解开了儿子的绳子,抱起儿子往旁边躲去。

“周瑾轩!你冷静点!”

他厉声呵斥,试图跟周瑾轩好好交谈。

可处于情绪高涨中的周瑾轩根本就听不进去任何话,见刀落了空,眼睛愈发赤红。

“去死去死!你们都该死!”

周瑾轩一边高喊一边朝他冲了过去!

楼顶上晒满了床单。

迎风高高扬起。

陆仕泽利落抱着儿子冲进床单晾晒区,就着场地优势躲避周瑾轩的发疯。

“别躲了!我看见你们了!”

周瑾轩尖锐着嗓子大吼,将白色的床单愤愤扫落在地,焦躁找寻。

直到在又一次掀开床单时。

有什么猛地敲在周瑾轩的后脑勺,他吃痛倒在地上,手中的匕首落地。

等周瑾轩反应过来要去捡回匕首时,只见陆仕泽的脚抢先一步,将匕首直接踢向远处。

下一刻,陆仕泽趁着他失神之际,直接冲向门口。

保证自己和儿子的生命安全才最重要!

眼看着门框就在面前,脚下却被爬过来的周瑾轩狠狠抓住。

陆仕泽一个不稳,就朝前摔去!

落地之前,他将身子垫在下面,护住了儿子!

脚踝也因此扭得生疼!

陆仕泽五官拧起,顾不得自身的痛意,满心只想着将儿子死死护住!

他张开双臂将挡在儿子身前,怒声朝周瑾轩吼:“别执迷不悟!等犯下大错你就真的晚了!”

“是你抢走了我的生活!凭什么还敢对我大呼小叫?”

周瑾轩根本听不进他的话。

注意到陆仕泽的脚踝受伤,他随手拿起地面上的石块,再次狠狠砸下!

剧痛在一瞬间席卷而来。

陆仕泽闷哼一声,紧紧咬牙,“我的生活是我自己拼来的!怎么能算是抢你的?”

“可你应该冻死在草垛里!那才是你该有的下场!”

“只要你和你儿子都死了,一切才会回归正道!”

“你们死了我才能活成梦里的生活!”

周瑾轩怒吼,高高举起重新拾到的匕首,面目发狠,对准陆仕泽的心脏,奋力落下!

“去死吧!”

第38章

千钧一发之际。

楼道门被人从后踢开。

来人迅速抬脚将周瑾轩手腕狠狠踢开。

哐当一声。

周瑾轩手里的匕首落地,许穗荷不给他再次捡起来的机会,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将人生生踹飞几米远。

许穗荷俯身要去扶地上的陆仕泽,神态担忧:“仕泽!阿景!你们没事吧?”

她的额头满是汗珠,衣服被汗水浸透。

显然是一路飞快跑上来的。

很奇怪,见到她,陆仕泽好像就不觉得害怕了。

他摇摇头:“没事。”

许穗荷稍稍松口气,准备去抱儿子。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注意到被她踹飞的周瑾轩正再度起身,龇牙咧嘴朝这边再度飞扑过来。

他手里没了匕首,转而握着什么,在阳光下闪烁金属光芒。

“小心!”

许穗荷下意识用身体挡在陆仕泽和儿子面前。

下一秒。

只觉得手臂刺痛。

是针筒!

周瑾轩推进注射器,满脸疯狂,嘴里只念叨着一句话:“去死去死去死!”

“穗荷!!”陆仕泽惊呼大喊。

这时楼道里传来剧烈的踏步声,是许穗荷带来的手下,他们飞快上前制服周瑾轩。

周瑾轩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大哭又大笑。

“死了就好了!你死定了!哈哈哈!”

“我得不到的人,谁也别想得到!”

“毁灭吧!死了就好,死了就能重来了!就跟陆仕泽这个畜生一样!”

他说话逻辑混乱,在场众人听着只当这是位疯子。

压着他的人皱眉:“安静点!”

“怎么,你们以为我在骗人吗?哈哈!”周瑾轩瞪圆着眼睛,直勾勾盯着陆仕泽一家,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我没有疯!陆仕泽早死过一次了!他是个妖怪!妖怪啊!”

“迷信之说!”许穗荷冷冷呵斥。

周瑾轩又一次大笑起来:“不信也没关系,你死定了!这是我之前给传染病人打过的针头!哈哈哈你死定了!死了就能重来了!”

“什么?”陆仕泽震惊,匆忙扒着许穗荷的手臂,要去看针头。

许穗荷抬手拍拍他安抚:“疯子的话不要乱信。”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针筒还插在许穗荷的手臂上,没人知道那里面到底是什么。

她蹙着眉头拔下针头,交给手下。

“拿去测验,看看是什么。”

泪水模糊视线,陆仕泽心脏抽疼,“怎么办……”

那头周瑾轩还在胡言乱语,大吼大叫,胡乱挣扎不肯顺从下楼。

许穗荷抱起儿子将他交给手下带去卫生院检查,见陆仕泽面色担忧,她安抚:“放心!我没事!卫生院管得严,他要想拿到传染病人用过的针头没这么容易,别怕!”

她声音平静,有种奇妙的魔力安抚人心。

见许穗荷身体并无异样,陆仕泽的心也就跟着稍稍落下。

“走,去卫生院看看你的脚!”许穗荷扶着他准备下楼。

身后却骤然传来周瑾轩的大叫:“畜生!不准碰我的女人!许穗荷是我的女人!你凭什么缠着她!放开她!!是你拆散了我们!”

他喊得尖锐,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第39章

一时之间,有不明真相的的人还真好奇将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许穗荷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冰冷至极。

她漠然走到周瑾轩的面前:“周瑾轩!我从来就没跟你有过什么,我的丈夫一直就只有陆仕泽一个!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

“我有没有乱说陆仕泽最清楚了!”周瑾轩梗着脖子怒吼,“你问他啊!他心知肚明!在你们离婚后,我应该要跟你结婚的!你就是我的妻子!我们过着最美满的生活!是他拆散了我们!”

“你疯了!”许穗荷气急,沉声怒斥,“我根本就不可能跟仕泽离婚,也从来没想过要嫁给你!”

周瑾轩神色焦急解释:“那是因为这是上辈子的事!你不记得了很正常!”

“疯子!”许穗荷一个字都不信。

可一旁的陆仕泽沉默着听完他的指责,突然动身一瘸一拐往他那边走去。

许穗lvz荷拉住他:“别跟疯子计较。”

“没事。”陆仕泽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后来到周瑾轩面前站定。

周瑾轩被人拉着,无法伤害他,可嘴上从来不停歇,什么难听话都纷纷吐出。

陆仕泽等他骂累了,才沉声开口:“周瑾轩,我挺看不起你的。”

“你有什么敢看不起我?!”周瑾轩再度激动起来,愤然怒吼,“你不过就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儿!书没读得我多,人也没我好看!你凭什么看不起我?!”

“是,我外在和家事条件都不如你,我也不如你聪明,所以之前你挑拨离间时,我总是被你耍得团团转,可是我还是看不起现在的你。”

陆仕泽沉静又认真盯着他,眼带怜悯。

“你什么意思?”周瑾轩不甘反驳。

陆仕泽轻声道:“因为你没有向善的心,一直想着走捷径靠别人是没有好结果的,你总说是我抢了你的生活,可是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想要将日子过好点,有错吗?”

“错了!如果不是你,我不会丢了工作,我不会落得如此狼狈!”周瑾轩根本就没有悔改的模样。

陆仕泽叹了口气:“你丢工作室因为你自己干了坏事,你落成如此下场是因为你没有脚踏实地好好重新开始,跟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放屁!就是你活着我才会这样!你该死!你该死!!”

“你总是说我抢了你的生活,你说我本该经历你现在的生活,我经历过的,”陆仕泽认真盯着他,语重心长,“在你的梦里,我上辈子过得比你还惨,不是吗?”

听见这话,周瑾轩愣了下,确实没错。

在梦里,上辈子的陆仕泽在他爷爷去世后,被村里赶出来,孤身一人到处流浪,最终连个落脚地都没有才会在深冬冻死在草垛里。

而周瑾轩这辈子,虽然没能有份好工作,但他总归是吃穿不愁的,每到一地都有亲戚接济,并不至于过得太落魄,只是他自己接受不了落差,在亲戚家胡乱颐指气使才无处可去。

周瑾轩脸色难看,有些接不上话来。

陆仕泽揭开他内心的丑陋:“我再落魄,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害人,只想着过好自己的本分日子,这就是我们的区别。”

“周瑾轩,没有人能抢走谁的生活。”

“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

“不管再来多少回,我要过好的,永远只有我自己的生活!”

第40章

语罢。

陆仕泽深深看了他一眼,想最后劝他一句以后悔改好好生活。

还未张口,周瑾轩再度嗤笑:“我呸!得了便宜还卖乖!就是你抢了我的人生!畜生!”

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陆仕泽最终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见他哭喊不已,旁人听得厌烦起来。

不知是谁不耐烦回驳一句:“口口声声说什么上辈子,你说营长的丈夫是死了重生的,照你这么说,那你应该自己去死啊!没准也能回到你口中的美满世界呢?”

话音落地。

一直挣扎吵闹的周瑾轩突然安静下来。

他眼里骤然明朗,好像是想通了什么。

“不好!”陆仕泽立马反应过来,回身大喊,“快拦住他!”

由于刚刚他们说着话,没人认真拉住周瑾轩。

这会儿,让周瑾轩抽了空,他竟然直接钻出人群,飞快朝着楼外跑去。

他毫不犹豫利索冲破围栏,一跃而下。

坠落时留下兴奋的笑声。

“等着吧!我也可以重生!哈哈哈!”

随后是重重落地的声音,楼下响起路人的惊恐尖叫声。

陆仕泽攀着围栏往下看,吓得张大了嘴巴,紧紧捂住嘴。

地下看不清状况,但能明显看见一滩血迹。

“怎么会这样……”陆仕泽拧起眉。

下一秒眼前被温热的掌心覆盖,许穗荷遮住他的眼睛,温声安抚:“别看,这跟你没关系,是他自找的。”

陆仕泽紧紧靠在许穗荷的肩头,无声叹气。

他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收尾。

更没想到周瑾轩会梦见上辈子的事,从而导致如今的结果。

虽然他从不觉得自己抢了谁的人生,可周瑾轩的字字句句到底还是对他有影响。

因为从周瑾轩的角度来想,确实是两人交换了人生。

陆仕泽心底无来由升起一股莫名情绪来。

直到许穗荷轻抚着他的后背。

“你没有抢过他的人生,不要内疚,不要被疯子的话影响。”

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陆仕泽心安定不少,正要回应时,只觉得肩膀一沉,许穗荷突然倒在他身上,没有了声音。

“许穗荷!”

他猛地记起那针头!

心慌猝然蔓延!

卫生院。

儿子送来已经被确定身体没有大碍,正在等待苏醒。

而许穗荷紧接着又被送进抢救室。

陆仕泽对这个地方并不陌生,这已经是他不记得多少次待在门口了。

但每次站在这里,他依旧心生恐惧,唯恐手术室门打开,听见的那句“我们尽力了”。

这种痛他上辈子经历过两次,一次是儿子,一次是爷爷。

他这辈子再也承受不住!

突然,一道女声传来:“阿景爸爸!先来缴费!”

“好好好!马上来!”

陆仕泽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倒下,匆忙赶去缴费台。

等缴费后他重新赶回抢救室门口,才发现手术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医生!这里面的病人呢!”

“刚去太平间了!”

医生随口一句话让陆仕泽脚下直发软,他不可置信般大吼:“怎么就去太平间了?她怎么会这么严重?”

他拉着医生的白大褂,撕心裂肺的大喊:“医生,你救救她啊!她身体很好的,怎么……”

“仕泽?”身后传来许穗荷诧异的呼叫,“你在做什么?”

闻声,陆仕泽愣愣回头。

医生在这时莫名其妙解释:“我说她去太平间了,又没说她是被送进太平间的。”

第41章

意识到自己出了糗。

陆仕泽忙不迭站起来,看着安然无恙站起来的许穗荷,怒瞪一眼:“怎么回事?”

“没事,她被注射的是普通麻醉剂,剂量挺小的,在手术台上睡一觉就醒了!”医生在旁好心解释。

许穗荷走过来搂住陆仕泽,不免笑着解释:“我刚醒来就听说周瑾轩的尸体被送到太平间去了,需要人确认,我就过去解决了。”

“吓死我了!”陆仕泽松了一口气,。

许穗荷笑笑,随后在目光低垂时,注意到他已经高高肿起来的脚,不禁眉头轻蹙了下,然后直接将他扶着往病房走。

“又光顾着我和儿子了,你的脚还要不要了?”

陆仕泽后知后觉,这才感受到自己脚踝的疼痛,于是不再多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

陆仕泽专心在家里养伤,为了照顾他,许穗荷直接从部队里请了长假。

“我不用你这样照顾,有事你可以去忙自己的。”陆仕泽不想让她因为自己影响仕途。

许穗荷却不以为然,“照顾你就是我的大事。”

说话间,她从热水壶里倒出热水,再用毛巾在搪瓷盆里沾湿,温热覆上他的脚踝。

事事俱到,细心体贴得很。

做完这些后,她又将从外面买的水果放在他面前。

“这是沙果,说是好吃得很,我买回来你尝尝!”许穗荷推给他。

陆仕泽说不过她,只得顺从,拿起沙果来咬了一口。

“你也吃。”

许穗荷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爱吃,两人又聊了会儿子的学习。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噼里啪啦的炮仗声。

许穗荷走到窗口往下看,神色温柔。

“要过新年了。”

听见这话,陆仕泽转头将视线落在挂历上。

不知不觉间,竟然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去年年关,他还在跟许穗荷吵架,然后就是儿子高烧的事了。

这一年,经历的事情太多。

让他一时竟然有些失神。

许穗荷凑过来,将他紧紧抱住,温柔的问:“在想什么?”

“没什么。”陆仕泽摇摇头。

下一刻,许穗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玩意儿到他手里。

“送你的。”

陆仕泽看着巴掌大小的塑料壳子,神色疑虑:“这是什么?”

“BB机。”

许穗荷解释着,一边教他如何使用。

“以后你就把这个随身带着,我要是出差,在外地也能随时扣你。”

“这么神奇?”陆仕泽惊喜把玩起手里的这小巧玩意。

这东西他还是第一次见。

上辈子,陆仕泽一直待在农村,基本上没有见过什么新奇玩意儿,不管是彩色电视机还是BB机,连见都没有见过。

许穗荷耐心教了一会儿,确认他学会后,斟酌片刻又提:“等阿景放假,我们一家人回趟重渝吧。”

听见重渝两个字,陆仕泽一时僵住。

眼里露出震惊神色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许穗荷的口中听到这个城市。

“什么意思?”

“重渝是我老家,我从军后跟父母闹翻,再也没回去。”

许穗荷脸上露出歉疚来。

陆仕泽拉住她的手,诧异不已:“所以你还有家人?”

当年她是拿着她爷爷的婚书过来嫁给他的,结婚后,两人直接在新午村定居。

许穗荷从来不提她的父母,因此陆仕泽还以为她跟他一样,父母早就不在了,是爷爷将她抚养长大的。

但她现在居然跟他说,她在重渝还有家人!

陆仕泽一时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第42章

原来。

许穗荷自小确实跟着她爷爷长大,她父母是做生意的,爷爷总是说他们是资本家做派。

许家父母也忙,将她放在爷爷这里就很少照看,久而久之,许穗荷自然跟爷爷就更亲密一点。

而在重渝,她父母后来又给她生了个弟弟,这弟弟就放在身边养着。

许穗荷跟他们就更为疏远了。

受爷爷的影响,到了年龄许穗荷就准备参军,可是父母说什么都不同意。

她跟家里大吵一架,说就此断绝亲缘关系。

这才有了后面她从来不提父母的态度。

“那怎么现在……想着要回去呢?”

陆仕泽听完她的经历,只觉得心疼,深刻感知到她的不容易。

上辈子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许穗荷在重渝有家人。

就连她重新组建家庭后也一直没提过这事。

许穗荷眉眼温柔,将他紧紧抱住。

“因为想告诉我爹爸,我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老公和孩子,得去他们面前炫耀炫耀。”

陆仕泽不禁笑起来,说她没正形,但还是正经追问:“说实话,到底怎么想的?”

被他一眼看穿,向来面不改色的女人首次在他面前露出脆弱神色来。

她眸色闪烁:“我听说,我爸爸身体不太行了,想带你们回去让他高兴一下。”

其实这些年,她也不是完全跟重渝家里断了联系。

偶尔还是会打听一下他们的近况。

父母经常会向她部队里打电话,问问她的情况,这些都是自认为瞒着她的。

但是他们不知道,其实旅长看在眼里,早就有想缓和他们家庭情况的想法,就全跟她提了,回回劝她服个软,跟家里见见面。

过去许穗荷也犟,始终拉不下面子,任凭旅长如何劝说,她硬是没松口。

只是现在,在经过和陆仕泽的种种事情后。

许穗荷好像想通了。

跟家人服软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正好又碰上得知父亲生病的事,许穗荷就开始有了这个念头。

得知她内心真正的想法,陆仕泽眼底满是柔情。

他将她的手紧紧拉住,“想回家那就回,我和儿子都陪着你。”

……

年末。

阿景学校放了假,陆仕泽关好店门,一家人去百货大楼里买了崭新的大红色棉袄。

又添了不少年货,大街上人人喜笑颜开。

提着大包大包的行李赶去火车站。

“阿景爸,阿景妈!这是要回老家过年吗?”

路上,遇到刚买年货回来的梁姐热情打招呼。

陆仕泽收紧了儿子的红围巾,忙不迭点头:“是呀,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那我也提前祝你们新年好!”梁姐中气十足回应,紧接着就从年货袋里掏出一把大红色的糖果,说什么都要塞给阿景,“来!阿景吃糖!”

“谢谢梁姨!”阿景声音甜甜接下糖果,清脆礼貌道谢!

梁姐笑得眼睛成了月牙状,“阿景真乖!”

“你们一家人哪天回沪市?还是等过了元宵再回来?”她关心又问。

陆仕泽看看许穗荷,“这得看我家许营长的意思了。”

一句“我家许营长”让许穗荷嘴角止不住上扬,她挽着陆仕泽的手臂,笑吟吟表示:“年初七应该就回来了!到时候来给您家拜年!”

“哎呦,许营长说什么话,得我去你们家拜年才是!”

梁姐笑呵呵回应。

几人在路上寒暄了半天,差点错过火车。

赶到火车站的时候,外面正好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寒风中说话都升起冉冉白色热气。

火车站人头攒簇,拥挤得很。

黄牛卖票声和乘客的交谈声混杂一片。

喧嚣不已。

“仕泽!跟上我!”

许穗荷一手提着所有行李,一手抱起儿子走在前头,走两三步就不忘回头喊他。

车站人很多,陆仕泽没一会儿就被淹没在人群里。

“穗荷!你在哪儿?”

很快就没看见他们母子,陆仕泽慌忙喊人。

第43章

下一刻,他被女人挽住手臂。

许穗荷用那只手的臂弯将他的手臂紧紧挽住,慢慢往前走。

“可别走丢了,这么好的男人我可找不到第二个。”

“油腔滑调。”

陆仕泽笑她。

儿子在许穗荷的怀里,也学着爸爸轻哼了一句:“妈妈油腔滑调!”

许穗荷扬眉瞪他:“知道什么意思吗就乱学。”

“不知道!但爸爸说的永远是对的!”阿景高举双手。

对此,许穗荷眉头舒展笑着点头:“这点倒是没说错!”

惹得陆仕泽无奈地看他们母子两一眼。

“两母子就知道耍贫。”

……

从沪市到重渝的火车要整整两天。

路途艰辛,陆仕泽原本是要买坐票的,但许穗荷不忍心他们受苦,直接买了卧铺票,一家人过去还算舒坦。

到达重渝的时候,正好是除夕当天。

许父许母早早就等在出站口,拿着纸板牌伸着脖子等着接人。

一见到许穗荷,许母当即扑了过来。

“穗荷!我的女儿!”许母紧紧搂住她,眼圈一瞬间就红了,“十多年没见过了!你可真是狠心,真就一点儿都不想家吗?”

“妈,我知道你们年年都来部队里看我。”许穗荷百般无奈。

许父话少,只是一直站在远处,许穗荷眸色隐了下,想主动搭话又没动。

见状,陆仕泽主动提着年货过去。

“爸妈!新年好!”

说着,他又提醒儿子:“这是外公外婆,阿景喊人!”

“外公外婆好!”阿景高声就喊。

许穗荷也就趁机打破僵局,出声介绍:“爸妈,这是我老公陆仕泽和我儿子陆云景!”

“哎!乖阿景!”许母破涕为笑,忙抱起阿景来,亲昵蹭蹭,“我的宝贝乖孙,外婆好早就想抱抱你了!”

话刚出,许父轻咳一声,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说漏嘴了。

许母却大方坦然,“你没听女儿说嘛,她都说她知道我们年年都打听她的消息,那知道她有老公儿子了也是正常的!”

一番话堵得许父没话可说,嗫嚅半天,最后只好僵着一张脸转身:“行了行了,别在火车站口傻站着了,你们大老远过来累得很,先回家休息!”

说着率先就去帮忙提行李。

被许穗荷一把躲过,正当许父以为她是嫌弃自己时,许穗荷另一手搀扶上了他的臂弯。

“爸,您身体不好,东西我自己提。”

一声“爸”生生让许父鼻腔一酸,他拍拍女儿的手,想说的很多,但最终父女俩四目相对,又好像什么都不用多说了。

“走!回家过年!”

快到家里时。

路过路边的小卖部,许父见阿景眼巴巴盯着里面的糖果,当即慈爱笑道:“我的宝贝乖孙是想吃糖吗?”

“想!”阿景欢快应声,但很快又看向陆仕泽扁扁嘴,“不过爸爸说糖吃多了要坏牙的!”

“过年吃点没事!”许父当即抱起外孙子进了小卖部。

许穗荷叫住她:“爸!年货里我们都买了很多糖了,别惯着他!”

谁知阿景人小鬼大,有了外公外婆撑腰,一下变得嚣张起来:“我要吃糖!我还要买烟花炮仗!外公外婆,我想要买好多炮仗玩好不好?”

“好好好!我的宝贝乖孙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可以!”

一家人吵吵闹闹就到了家门口。

许家很大。

比许穗荷的家属院还要大好几倍。

直接是一幢独栋房,门前还有小院子。

刚踏入院子口,猛地就在门口窜出一道身影。

“姐!姐夫!欢迎回家!”

第44章

青年爽朗的笑声落地,下一秒就点了鞭炮。

火花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绽放。

吓得陆仕泽禁不住一抖。

年夜饭早就准备齐全。

饭桌上,是从未有过的欢愉气氛。

许父许母看着好不容易团聚的全家人,好几次都在一旁默默擦着眼泪。

陆仕泽注意到,忙递去手帕,“爸妈!过年该高兴才是!”

“高兴!我们就是太高兴了!”许母笑着擦泪。

陆仕泽笑着道:“以后我们会经lvz常回来看看的!”

听见这话,许母仿佛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朝许穗荷看去:“真的吗?”

许穗荷回到家总归有些别扭,一时回不上话来,直到陆仕泽狠狠瞪她一眼,朝她使了个眼色,她这才听话地点头:“听仕泽的,我没有什么意见。”

“以后逢年过节,我都会带着他们回来的,放心好了!”陆仕泽满意笑起来,起身给杯子里添了酒,他放下了筷子,转而举起酒杯,跟家人祝贺。

“来!碰个杯!爸妈,弟弟,新年快乐!”

见状,其他人欢笑出声,同样举起玻璃杯清脆碰上。

外面烟花爆竹响成一片,热闹非凡!

“新年快乐!”

吃完晚饭,许穗荷的弟弟带着阿景去外面放烟花。

许穗荷和陆仕泽就陪着父母在家里聊天。

搪瓷花果盆上堆着花生瓜子。

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仿佛有着说不完的话。

除夕守夜,所有人好像怎么都不会犯困。

烟花声噼里啪啦从来就没停下来过,这头刚停,那头又响起新的炮仗声。

天上不断绽放着各式各样的烟花,看起来绚烂多彩。

许穗荷和陆仕泽一起站在窗口,还能清晰听见门口儿子被弟弟逗弄的欢笑声。

陆仕泽在看烟花美景,她在看他。

父母年纪大了,早早回房睡下。

儿子被弟弟带着还在外面玩,家里只剩下两个人。

许穗荷轻轻靠在他怀中。

“老公,新年快乐。”

陆仕泽勾起唇角,低头在她脸颊亲了一口,“新年快乐。”

他性格向来内敛,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她。

许穗荷不免眸色深了几分。

两人皆沉浸在难得的空闲时光。

不用多说话,也能感受到无比幸福与愉悦。

安静片刻。

许穗荷将下巴枕在陆仕泽的颈窝,眼底闪过些什么,突然开口问他:“老公,明年有什么计划?”

计划?

陆仕泽没能明白,他还想着面馆的事。

“开个分店吧,然后雇点人,将面馆开大点!”

许穗荷脸色微僵,长叹口气。

“我不是说这个。”

“那是什么?”陆仕泽扭头不解。

许穗荷只好将人拽进房间,将他推倒在大红色牡丹花的床上。

她笑得隐晦,声线魅惑:“阿景都上小学了,我们是不是该给他生个玩伴了?”

一瞬间。

陆仕泽怔愣片刻。

他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家里还有人呢!”

“没人会来打扰我们。”许穗荷盯着他的视线炙热。

下一秒,被子被她手一掀,直接盖住两人。

窗外再度绽放出新一轮的烟花。

新的一年,已经到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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